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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34)

作者:骨感的大麦茶 阅读记录

拓跋桓依旧是下午来的,今日穿了蓑衣,进门时带进一阵雨气和泥土的腥香。他将蓑衣挂在门外的檐下,走进来在圆凳上坐下。今日没有带《庄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卷地图,摊开在膝上。

“阿玉,你昨日说庄子不是让人怜悯短命,是让人看见圆满。”他指着地图西南角一片标注着山脉符号的区域,“你看这里。这是波胆国。我五年前去过一次,那里的人不知道庄子,也不读《逍遥游》。可他们活得,比我们自在。”

贺兰玉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被朱砂圈出来的区域。波胆国——那个灰褐色眼瞳的少年,那个说要把他娶回家的少女。他们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如何自在?”他问。

拓跋桓便开始讲。讲波胆国的山,高得云只在半山腰。讲那里的人不种庄稼,种一种叫“青稞”的谷物,耐寒,耐旱,磨成粉做成饼,可以存一整年。讲他们没有固定的房子,夏天赶着牦牛往高处走,冬天赶着牦牛往低处走,走到哪里,家就在哪里。

贺兰玉听着,没有插话。金棕色的眼瞳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荷叶,荷叶的边缘又枯卷了一圈,从黄绿色变成了黄褐色。那枝荷花还在,花瓣比昨日又绽开了一点,露出更多的嫩黄色花蕊。它在凋零,也在盛开。它在死去,也在活着。

九月十二,雨停了。

贺兰玉今日能下床走动了。

走完三圈,贺兰玉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关海递过来一杯温水,他接过来慢慢喝了几口,将茶盏放在窗台上。

“少爷,明日孔少爷和顾少爷要过来。”关海一边收拾床铺一边说,“孔少爷派人来递的话,说上午过来,看看少爷。”

贺兰玉点了点头。

九月十三,天终于放晴了。

阳光从桐油窗纸外透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池塘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荷叶上的水珠被晒干了,只剩下叶片本身那种被雨水反复浸透后又晒干的、皱巴巴的质感。那枝荷花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花瓣薄得像蝉翼,光线穿过去时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脉络。

孔寅和顾端是辰时末到的。

“阿玉!”顾端一进门便快步走到床前,将食盒放在矮几上,上下打量着贺兰玉。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臂,从他的手臂扫到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眉头拧成一团。“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在京城吃不惯?”

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根本不给人回答的机会。

“九衡兄。”孔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温和而无奈,“你让阿玉说句话。”

顾端这才闭上嘴,但那双眼睛依旧牢牢盯着贺兰玉。

贺兰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九衡兄,我没事。”

顾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别过头去,假装去看窗外的池塘,声音闷闷的。“谁哭了。是沙子迷了眼。”

孔寅没有拆穿他。他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先看了看贺兰玉的脸色,又看了看他的手指——指甲盖的颜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一点。

“阿玉,我和阿爷商量过了,九月十五参加完良之兄的成亲宴,咱们就动身回华清县。”他顿了顿,“你这身子,能顶得住吗?若是不行,咱们就晚几天再走,不急于这一时。”

贺兰玉摇了摇头。“凤阳兄,我没事。这身子弱,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调理好的。与其在京城耗着,不如回自己家。家里更舒服些。”他说的是实话。他想那座山上的小屋,像那顶被山风吹得一鼓一鼓的纱帐。

孔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那就十六动身。这几日你好生歇着,不要再见外客了。”

顾端这时终于平复了情绪,转过身来。他的眼眶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他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轻轻握住贺兰玉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阿玉。”他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尾音往上飘,“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回去以后好好吃饭。”

贺兰玉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没有抽回手,任由顾端握着。

“九衡兄,我会的。”

顾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松开手,打开自己带来的食盒。里面是一碟桂花糕、一碟松子糖、一罐蜜渍梅子,都是贺兰玉平日里能吃得下的小食。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矮几上。

“这是我让家里厨娘做的。桂花糕是今早新蒸的,还软着。松子糖放得不多,不太甜。梅子是今年初夏渍的,已经入了味。”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眶还红着。

孔寅在一旁看着,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手从食盒里拿了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贺兰玉,一半自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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