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41)
“要不是那两个疯子还有些用。”
拓跋宇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甚至算得上温柔的调子。他的手没有停,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贺兰玉的发顶,指尖穿过银白的发丝,带起极细微的沙沙声。
“孤把他们全废了,关起来。”
贺兰玉看着拓跋宇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阴鸷,没有咬牙切齿。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茶温刚好、等会儿要去长公主府吃喜酒。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贺兰玉的脊背一阵发凉。
那两个疯子。李昂和拓拔户。
一个是大华数一数二的武将,神武卫将军,武艺高强,性子霸道,十七岁便身居中郎将之职,如今更是神武卫将军,深得皇帝信任。一个是楚王殿下,皇帝儿子,背后站着江南裴家,笑起来阳光开朗,疯起来不管不顾,连拓跋宇都敢当面挑衅。
在拓跋宇嘴里,他们是“那两个疯子”。全废了。关起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讨论今晚吃什么还要平淡。
贺兰玉的金棕色眼瞳睁大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但拓跋宇一定看见了。
贺兰玉心里的小人已经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正在对着另一个小人拳打脚踢。你最疯。你最疯。你们拓跋家从根上就有问题。你爹看着挺正常一个人,怎么生出你们三个一个一个的都跟正常人不一样。一个阴鸷疯批,一个阳光疯批,还有一个——他想了想拓跋泰,那位齐王殿下目前看着还挺正常的,但谁知道呢,毕竟是同一个爹生的。李昂是你表哥,你们李家根上也有问题。你们两家的血脉混在一起,养出来的全是疯子。
他在心里骂得痛快,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是眼瞳里那层迷雾,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一些,露出底下一点极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辨不分明的情绪。
他对拓跋宇的心情,早就不只是恐惧和抗拒了,多了些许复杂。
这些日子,他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渐渐拼出了一个完整的真相。第一次见拓跋宇,在华议殿里,拓跋宇抓住他的手腕,说是验证他有没有心跳。那时他只觉得这位太子殿下莫名其妙,此刻回想起来,那三根手指搭在他脉搏上的力道,和南郭先生诊脉时如出一辙。从那一刻起,拓跋宇就知道他的病根在哪里。从那一刻起,拓跋宇就开始计划怎么治疗他。
那些拥抱,那些抚摸他后背的动作,那些他以为是轻薄、是占有欲、是偏执的触碰——至少有一部分,是在替他续命。宇木和宇林,那两个沉默寡言的暗卫,一旬一次替他输送内力,用的是木象功法,温和,一点一点地拔除他体内的病根。拓拔户是火象,李昂是金象,每一种功法对他的身体都有好处,只是不能太多——他的经脉太弱,受不住太强的内力。而拓跋宇自己,是水象。
辩论那日在演武场上,他弹完《十面埋伏》、念完那首杀气腾腾的诗之后便晕倒了。按南郭先生后来的说法,那不完全是累的,是李昂霸道的内力在他体内压制病气,用力过猛,反而伤了他的经脉。那夜在湖心行宫,拓跋宇一口一口地给他渡药,渡了很久——那不仅仅是药,是内力。水象内力,柔而绵长,像春雨渗入久旱的田地,一点一点地将他从经脉尽断的边缘拉回来。
他欠拓跋宇一条命。可能不止一条。
拓跋宇看着怀里的贺兰玉。贺兰玉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贺兰玉能看见拓跋宇眼瞳里自己的倒影——淡绿色的袍子,竹青色的发带,碧玉簪头的竹叶,还有一双金棕色的眼瞳。那双眼瞳里,那层疏离还在,那层清冷还在,但它们不再是铁板一块。上面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
拓跋宇看见了那道裂纹。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眉尾微微舒展,眼角的线条柔和了一瞬。那笑容太淡了,淡到如果不是和他面对面、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根本不可能发现。但贺兰玉发现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开始能读懂拓跋宇的表情了。不是因为他变聪明了,是因为他看得太多了。从第一次在华议殿见面到现在,他被这个人抱过、亲过、渡药过、梳过头、涂过口脂、在藤球秋千里同眠过。他被迫接收了拓跋宇太多的表情、太多的动作、太多的体温和气息。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地记住了这个人。
拓跋宇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他俯下身来。
贺兰玉本能地偏过头。拓跋宇的嘴唇擦过他的嘴角,落在他脸颊上。拓跋宇的手从他下颌移上来,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那张脸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