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44)
那是一个和方才截然不同的吻。不是轻飘飘的、一触即离的,而是将嘴唇实实在在地贴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整整两个呼吸的时间。贺兰玉能感觉到那双嘴唇的温度,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拂过他手背上的绒毛,能感觉到隔着嘴唇轻轻抵在他指节处的皮肤上,带着一种克制的、隐忍的力道。
拓跋宇松开了他的手。然后起身,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贺兰玉坐在原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片皮肤上还残留着微微的湿意,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他看了两息,将那只手缩回袖中,起身,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他们是从公主府后门进去的。这里是公主府的后院。拓跋宇走在前面,贺兰玉跟在后面,穿过那道月亮门,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往桃林和梨树林的方向走。小径两旁的翠竹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竹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贺兰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从那些枯黄的竹叶上踩过,一步,两步,三步。
桃林和梨树林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桃林和梨树林,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落叶被踩碎的细碎声响,和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喧闹声。
穿过树林,前院的热闹便扑面而来。
长公主府的前院今日被装扮得焕然一新。朱红的廊柱上缠着大红的绸缎,绸缎从廊檐垂下来,在秋风里轻轻飘荡。廊下挂着一排红灯笼,每一盏都足有脸盆大小,上面用金粉写着双喜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院子正中央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毡,从正堂门口一直延伸到影壁,毡面是上好的羊绒,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
宾客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红毡两侧的席位上坐满了人,锦衣华服,衣香鬓影。正堂门口,几个身着崭新袍服的礼官正在忙碌地准备着最后的仪式,铜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作响,将盆沿的铁环烤得微微发红。
火盆已经摆好了。
贺兰玉跟在拓跋宇身后,从树林边缘走出来,沿着红毡外侧的回廊往前院走。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可他还是被看见了。
先是坐在回廊边上的一个年轻官员,手里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往这边扫了一眼。那一眼扫过来,他的手腕猛地一抖,茶盏里的水溅了出来,落在他的袍子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直直地盯着那个从树影里走出来的淡绿色身影。
然后是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官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开。
然后是更多的人。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落在贺兰玉身上。有惊艳的,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痴迷的。贺兰玉顶着那些目光往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睫微微垂着,金棕色的眼瞳被遮去大半,只露出一线琥珀色的光。淡绿色的袍子在秋风里轻轻拂动,竹青色的发带尾端在他肩头一颤一颤的。
他已经习惯了。他把自己裹在一层透明的壳里,那些目光落在壳上,便滑开了,渗不进去。
今日来的宾客,大多已经在诗会上或者辩论那天见过他,但此刻他们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人手里的茶盏歪了,有人嘴里的糕点忘了嚼,有人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就连廊下那几个正在调试乐器的乐师,手指也停在了弦上。
喧闹的前院安静了那么一瞬。
然后重新热闹起来,比方才更甚。只是这热闹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人们说话的声音没有变小,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同一个方向飘。
贺兰玉跟着拓跋宇穿过回廊,走到正堂前方。新郎和新娘已经到了。江远穿着一身正红色喜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赤金冠,正红色的喜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团被阳光点燃的火焰。他的脸上带着笑,是那种发自心底的、压都压不住的笑,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回来,眉眼间满是少年人初为人夫的欢喜与紧张。
新娘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身正绿色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面容。她的身量比江远矮了半个头,正绿色的裙摆在地上铺开,像一池春水。她的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上染着淡淡的蔻丹。
火盆就摆在他们面前,铜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火苗舔着盆沿,将周围的空气烤得微微扭曲。江远伸出手,隔着衣袖轻轻扶住新娘的手臂。新娘抬起脚,正绿色的绣鞋从裙摆下露出来,鞋尖上绣着一对并蒂莲。她的脚跨过火盆,动作轻盈而稳当,裙摆拂过盆沿,没有被火苗舔到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