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45)
跨过火盆,便算是踏进了夫家的门。礼官高声唱喏,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翻屋顶。江远扶着新娘在正堂前站定,自己则退后半步,与她并排而立。两个人的喜服在日光下交相辉映——正红与正绿,像一团火和一方水,明明截然不同,站在一起却又奇异地和谐。
贺兰玉跟着拓跋宇走到前排。他的位置被安排在太子右侧,靠近正堂的位置,视野极好。他刚站定,余光便瞥见一个人从正堂里走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脚上蹬着皂靴。他的身量和江远差不多,肩膀却更宽阔些,是常年在北境风沙里磨砺出来的体魄。面容和江远有五六分相似——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但比江远多了几分被岁月打磨过的粗粝感。
镇北王,江骁。长公主的驸马,江远的父亲。
贺兰玉是第一次见他。贺兰玉发现江远更像镇北王,和长公主并不很像。长公主的眉眼更柔和些,带着皇家特有的精致与矜贵;江远的眉眼却随了父亲,开阔、硬朗、带着一股北地男儿特有的疏阔之气。
拓跋宇微微躬身,唤了一声“姑父”。镇北王点了点头,目光在拓跋宇身上停了停,然后越过他,落在贺兰玉身上。
贺兰玉微微垂下眼睫,躬身行礼。镇北王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正堂前方的太师椅前,坐下了。
长公主已经坐在另一把太师椅上。她今日穿着一身深赭色的织金常服,梳着高髻,簪着一支赤金凤钗。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只剩下满满的欣慰与欢喜,嘴角含着笑,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江远。
礼官再次唱喏,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拖长的尾音在庭院上空回荡。
“一拜天地——”
江远和新娘同时转身,面朝庭院外的天空,双双跪了下去。正红与正绿在地上铺开。两个人齐齐叩首,额头几乎同时触到地面。起身,再跪,再叩首。三拜礼成。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来,面朝太师椅上的镇北王和长公主,再次跪了下去。长公主的眼眶微微泛红,镇北王依旧坐得笔直,面容沉静如水,但贺兰玉注意到,他搭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三拜礼成。
江远站起身来,没有立刻退回去。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锦盒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流云纹,约莫巴掌大小。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两枚戒指。银质的戒圈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女戒的正面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鸽血红的颜色,被银爪托着,光线从四面八方透进去,宝石便像是悬在空中一般。
满座寂静。
宾客们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有人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人那是什么,被问的人也摇头,说从未见过这样的物件。几个年纪小的公主已经忍不住从座位上微微探出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枚银色的圆环。
江远拿起那枚嵌着红宝石的戒指,执起新娘的左手。新娘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安静地任他握住。江远将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动作极慢极稳,像在完成一桩极其神圣的仪式。戒指推到指根处,红宝石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颗刚刚成熟的红豆。
新娘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然后她也从锦盒里拿起另一枚戒指,摸索着执起江远的左手。她的手指纤细而温热,指尖触到江远的手背时,江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戒指被稳稳地套上他的无名指。
交换戒指的仪式,到此完成。
乐声响起。
不是方才礼官唱喏时那种热闹喜庆的鼓乐,而是一种更清雅的、更温润的调子。筝声从廊下传来,像山泉水漫过溪石,像月光铺满庭院。贺兰玉听出来了——是他写的那首《一纸婚书》。
乐师们坐在廊下,古筝、琵琶、箫、笛,齐齐奏响。筝声是主调,清润婉转,其他乐器只是轻轻托着,像云托着月,像水托着舟。旋律在庭院上空回荡,穿过红灯笼,穿过花篮,穿过满座宾客的锦衣华服,落在那一对新人的身上。
有歌姬开始唱了。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像在替新娘子说出那些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话。
“一纸婚书,两姓缔约。三生有幸,四季同携。”
江远握着新娘的手,低头看着她。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蜷。
“五谷共食,六亲和悦。七尺檐下,八窗明月。”
新娘的手指不再颤了。她安静地任他握着,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江远的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盖头上,大红的绸缎上绣着金色的并蒂莲,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