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54)
贺兰玉忽然觉得很累。他在这两个人之间,像一尾被两股暗流反复拉扯的鱼,鳞片被刮掉了,鳍被撕破了,只能徒劳地摆着尾巴,却哪里也去不了。眼角还噙着泪,银白的长发因为方才的挣扎散乱地铺在肩头和后背,几缕被眼泪黏在脸颊上。
李昂看着这副模样的贺兰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捧住贺兰玉的脸,低下头。舌尖轻轻舔过贺兰玉的眼角,将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卷进嘴里。咸的。然后是另一只眼角。然后是他的嘴唇。舌尖仔细地抚过贺兰玉的下唇,将那些渗出来的血珠一点一点吮去。
贺兰玉浑身僵住。“我收下。我收下。”他的声音急促而沙哑,双手抵在李昂的胸口,用力推他。“你别再来了。
李昂被他推着,也不恼。他将那支竹青色的玉簪轻轻放在贺兰玉的枕边,和早上拓跋宇送的那支竹叶簪并排躺着。一支竹叶,一支竹竿,在月光下泛着同样温润的光泽。
“阿玉,我这就走。”他直起身,“照顾好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贺兰玉的头顶。手掌落在那些银白的发丝上,极轻极轻地揉了揉。然后他弯下腰,嘴唇落在贺兰玉的发顶上,停留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移开了。
他转身,推开窗户,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无声无息。
贺兰玉靠在床头,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窗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滑下去,躺回枕上。银白的长发散在枕上,几缕被眼泪和血渍黏在一起。他的目光落在枕边那两支玉簪上,竹叶,竹竿,并排躺着,在月光下泛着同样的光。
门被轻轻推开了。
宇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布巾,是用水打湿过的,拧得半干。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将布巾展开,轻轻覆在贺兰玉的脸上。温热的湿意从额头、眉骨、鼻梁、下颌一路蔓延下去。贺兰玉没有动。他的睫毛在布巾下微微颤动。宇木擦得很仔细,布巾擦过他的眼角,将那些泪痕一点一点拭去。然后是嘴唇,力道比方才更轻,几乎是虚虚地贴着,将那些残留的血迹和津液蘸干净。
擦完之后,宇木将布巾叠好放在床头的矮几上。他没有立刻走,在床沿上又坐了一会儿。贺兰玉躺在那儿,银白的长发散在枕上,金棕色的眼瞳睁着,望着头顶的房梁。
“今晚不会再有人过来了吧。”贺兰玉的声音很轻。
宇木沉默了一息。“楚王殿下今天喝多了。”
贺兰玉听懂了。拓拔户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今夜不会来。他把这口气缓缓呼出来。胸腔里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拓跋宇在宫里,宫门早已下钥,出不来。李昂已经来过了。
他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睡一觉了。
贺兰玉闭上眼。“宇木。”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带着困意涌上来之后的慵懒和沙哑。“我再也不想来京城了。”
宇木低着头,看着贺兰玉。那张苍白而清瘦的脸,那双被泪水和血渍折磨过的嘴唇,那头散乱如雪的银发。他伸出手,替贺兰玉掖了掖被角。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知道,殿下不会放过他。这座京城,从来不是公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宇木在床沿上又坐了一会儿。他看着贺兰玉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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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天光从桐油窗纸外透进来,将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淡淡的青灰色。贺兰玉便醒了。
他撑着床褥坐起来,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后背。昨夜那些痕迹已经被宇木擦拭干净了,眼角没有泪痕,嘴唇上的血渍也消失了,只剩下下唇上那道极浅极浅的、已经结了薄痂的齿痕。他抬手摸了摸那道齿痕,指尖触上去微微有些刺痛。然后他垂下眼睫,将手缩回袖中。
关海端着热水推门进来时,贺兰玉已经自己穿好了衣裳。
关海的目光在自家少爷脸上停了停,看见了他下唇上那道结了薄痂的齿痕。少年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将水盆放在架子上,伺候贺兰玉洗漱。贺兰玉洗漱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刷牙时刻意避开了下唇那道伤口。薄荷的清凉触到伤口时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关海默默收拾了碗筷,又从衣橱里取出那件棉布披风披在贺兰玉肩上。“少爷,晋王府的管家在外面等着了。说他们家王爷昨天喝多了,还没有醒来,他代替王爷送一下。”
贺兰玉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
关海提起那两只沉甸甸的包袱和书箱,跟在贺兰玉身后走出了房间。穿过回廊,穿过那道小小的月亮门,穿过那片在晨光里泛着枯黄色的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