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56)
贺兰玉看着他,摇了摇头。不要说,不要问,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关海的嘴唇动了动,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把头缩了回去。
贺兰玉伸出手,打开了那只小箱子。簪子,发冠,发带。什么颜色都有。碧玉的,白玉的,青玉的,墨玉的。竹叶纹的,竹节纹的,卷草纹的,流云纹的。金的,银的,鎏金的,嵌宝石的。发带更是齐全。月白的,竹青的,淡绿的,粉色的,淡红的,靛蓝的。一条一条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
他盖上箱子,又打开那两个包袱。全是衣裳。一年四季的,各个颜色的。亵衣,中衣,外袍,披风,大氅。棉布的,锦缎的,轻纱的,重莲绫的。月白的,本白的,淡绿的,竹青的,淡红的,浅蓝的。
贺兰玉将包袱重新系好,放回原处。靠在车厢壁上,伸出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这疯子,真是把他当金丝雀了。
马车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穿过城门,驶上了南下的官道。贺兰玉靠在车厢壁上,金棕色的眼瞳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他收回手,垂下眼睫。终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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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又是一次返程
贺兰玉靠在车厢壁上,金棕色的眼瞳半阖着。车厢里堆满了拓跋宇塞进来的东西——两只包袱、一只小箱子、十来卷杂书,还有车厢壁上挂着的那只香囊。
马车走得很平稳。太子亲卫开道,官道上的行人和商队远远听见马蹄声便避到两旁。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敢多看。偶尔有胆子大的从路边抬起头,也只能看见被亲卫围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顶棚和四角垂落的月白色绡纱帷幔。
关海坐在车夫旁边的位置,一路上回头掀了好几次车帘。每次掀开,都看见他家少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靠在车厢壁上,眼睫低垂,像是在睡,又像是在发呆。少年的嘴唇动了动,每次都想说些什么,每次又把话咽回去,轻轻放下车帘。
贺兰玉确实在发呆。他的意识像一尾被放回熟悉水域的鱼,懒洋洋地摆着尾巴,既不想觅食,也不想游动,只是随着水流缓缓漂着。
午时前后,车队停在了官道旁一片开阔的荒地上。说是荒地,其实是一处被往来商旅踩出来的歇脚点——地面被踩得结实平整,边缘处用几块大石头围了个简易的灶坑,灶坑里还残留着上一个人留下的炭灰。
孔夫子年纪大了,坐了半日便觉得腰背酸乏。孔寅说去驿站吃还得走大半个时辰,不如就在此处歇歇。他让车夫把马车赶到树荫下扶着孔夫子下了车。老先生在荒地上走了两圈,活动了一下筋骨,就在孔寅铺好的毡垫上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卷路上看的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贺兰玉也被关海扶下了车。他走到孔夫子旁边,在另一块毡垫上坐下。关海从马车上取来食盒和茶壶。
“阿玉,吃些东西。”孔夫子从书卷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老先生的目光在他过于清瘦的手腕上停了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酱肉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贺兰玉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夹了一片酱肉,慢慢吃着。他吃得很慢,一口嚼很久。孔寅也拿了个馒头,一边吃一边和孔夫子讨论《左传》里某一段的释义。
贺兰玉听着他们讨论,偶尔插一两句话。他的声音不高,但每次开口,孔夫子都会认真地听完,然后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再把自己的理解讲一遍。
他垂下眼睫,又咬了一口馒头。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没有人在他碗里夹菜,没有人在桌面下握他的手,没有人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那些让人脊背发凉的疯话。只有秋风,只有落叶,只有孔夫子翻书时纸张发出的沙沙声。
歇了半个多时辰,车队重新上路。孔夫子上了车,孔寅跟在他身后。关海扶着贺兰玉坐回车厢里,自己依旧坐在车夫旁边。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更安静。贺兰玉靠着车厢壁,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马车微微晃动着,像一只巨大的摇篮,将他摇进一片没有梦的、纯粹的黑暗里。他醒过来一次,车窗外透进来的光比睡前暗了一些——大约是申时了。他听见关海在和车夫小声说话,听见孔夫子在前面那辆车里咳嗽了一声,听见亲卫们胯下的战马偶尔打个响鼻。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厚厚的水面,将他裹在里面。他重新闭上眼。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官道旁的驿馆。驿馆不大,统共只有十来间客房,被太子亲卫一整队人一占,便显得满满当当。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从未见过这等阵仗,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被管事太监几句话安抚下来,才战战兢兢地去安排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