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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57)

作者:骨感的大麦茶 阅读记录

晚饭摆在驿馆的厅堂里。三张方桌拼成一张长桌,铺着半旧的青色桌布。饭菜是驿馆的厨子做的,比不上京城的精致,但胜在热乎实在——一大盆鸡、一碟炒鸡蛋、两碟时蔬,还有一大桶白米饭。孔夫子坐了主位,贺兰玉和孔寅分坐两侧。

孔夫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贺兰玉碗里。“阿玉,多吃些。”他说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老先生今日心情不错。大约是离开了京城的缘故。他吃了一块肉,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开口。“太子殿下确实有明君之风。为人谦和,礼贤下士,又肯虚心受教。老夫与他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他句句都听得进去,还能举一反三。”

贺兰玉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不到一息。夹了一筷炒鸡蛋,送入口中,慢慢嚼着。

“他今日来送行,并非只是走个过场。他问了老夫的身体,问了书院的近况,还问了你在书院读书时的事。”孔夫子顿了顿,目光里露出一种真切的欣慰,“他是真的把你放在了心上。”

贺兰玉抬起眼,金棕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夫子说的是。”

孔寅也点头附和。“是啊,太子殿下除了身体不太好,其他的都挑不出毛病。待人接物温润如玉,又不失储君的威仪。对阿玉你也是很亲近”

贺兰玉嚼着鸡蛋,面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深以为然的表情。

可他此刻在心里已经骂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宽厚?温润如玉?那是对你们。对他就完全是另一副面孔——喂药是嘴对嘴,喂饭是抱在腿上,梳头要连带着涂口脂,穿衣裳要从亵衣到外袍全套包办。昨天还把他按在床榻上,从里到外换了一遍衣裳,在他肩头咬了一口,说“不要在孤眼皮底下和人打情骂俏”。谁家正经的太子会做这种事?他除了身体不好,哪里都不好。脑子不好,品行不好,根上有问题。身体不好也是装的,一个能抱着成年男子在湖面上飞来飞去的人,体弱?体弱个屁。

再说亲近,能不亲近吗?

贺兰玉在心里骂得酣畅淋漓,面上依旧是那模样,甚至还对孔夫子微微弯了弯嘴角。“夫子说得是。殿下宅心仁厚,平易近人,确实是社稷之福。”

关海坐在旁边的矮桌上吃饭。听见自家少爷说这话,差点被一口馒头噎住。他低下头,假装在咳嗽,端起茶碗猛灌了几口。少爷刚才附和的语气,假得不能再假了。别人可能听不出来,但他天天跟在少爷身边,少爷真心实意说话时尾音会微微往下沉,方才那句“宅心仁厚”,尾音是往上飘的。可关海不敢说,也不敢问。他只是默默地把那口馒头咽下去,又夹了一筷青菜。

吃完饭,孔夫子便回房歇息了。老先生今日赶了一天的路,虽说是坐在马车里,但到底是上了年纪,用过晚饭便面露倦色。贺兰玉也跟着起身,和孔寅道了别,带着关海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从驿馆四周的田野里漫上来,将整座院子裹进一层浅淡的黑里。贺兰玉洗漱过后便躺下了。关海照例在脚榻上铺了被褥,蜷成一团,偶尔翻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吃过午饭他们便继续赶路。九月十七,贺兰玉一整个上午都在车厢里睡着。关海中间掀了三次车帘,每次都看见自家少爷以不同的姿势蜷在锦褥上——第一次是侧躺,一只手枕在脸下;第二次是仰面,银白的长发散成一片扇形;第三次又变成了侧躺,只是换了个方向。

午时前后,车队又停在上次歇脚的地方。孔夫子照例下车活动筋骨,贺兰玉照例坐在毡垫上慢慢吃馒头。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天光比昨日暗了一些。孔寅抬头看了看天,说怕是要下雨,催着大家赶紧吃完赶紧走。

果然,车队重新上路不到一个时辰,天便落下了雨点。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打在车顶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渐渐地密了起来,从零星的雨点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幕。关海从车辕上挪进车厢里,身上已经被淋湿了半边。他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干爽的外衫换上,又在贺兰玉身上加了一件披风。贺兰玉被他裹得像一只过冬的松鼠,整个人陷在锦褥和披风堆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散落的银发。他靠在车厢壁上,听着雨声,眼皮越来越沉。

雨越下越猛。从细密的雨幕变成了倾盆的雨帘,再从雨帘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雨幕。官道被泡软了,马蹄踩上去不再是清脆的“嗒嗒”声,而是闷闷的“噗嗤”声。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车身晃动得比平时厉害了许多。车夫不得不勒住缰绳,将速度放慢到几乎等同于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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