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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63)

作者:骨感的大麦茶 阅读记录

刘氏看着他眼皮都抬不动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催着他赶紧回屋歇息。贺兰玉便起身,在关海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站在门槛上,看了很久。床铺得整整齐齐,被褥是新晒过的,蓬松柔软。

他走进去,脱了外衫,躺在那张熟悉的床榻上。银白的长发散在枕上。他闭上眼。

第二天他便搬回了山上。

这一次不是他自己要搬的,是贺兰修和刘氏主动提的。刘氏说山上清净,利于养病,又说家里人多口杂,怕吵着他。贺兰修什么都没说,只是亲自把贺兰玉送到了山脚下。

院子里的草长了,大概就这样。丫鬟小厮们拿着扫帚和抹布,将小楼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琉璃窗擦得透亮,纱帐拆下来洗过,重新挂上去,在秋风里飘得像一团将散未散的雾。书房的桌面擦拭得光可鉴人,砚台里重新磨了墨,笔洗里换了清水。

关海从山下搬上来两大包东西——全是拓跋宇塞进马车里的那些。他把衣裳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橱。衣橱不够大,放不下,他又下山搬了一个上来。然后是那些簪子、发冠、发带。他把那只小箱子放在妆台上,打开来,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做这些事的时候,少年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说。

贺兰玉在躺椅上靠了片刻,便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

他在马车里已经画过一张,给了宇木。但那张画得太匆忙,只抓住了最突出的特征——眉骨、眼瞳、肤色、面巾。此刻他静下心来,将记忆里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从意识深处打捞出来:眉骨的弧度,灰绿色眼瞳里极淡的纹路,鼻梁从眉心处隆起然后向下延伸的线条,嘴唇比汉人要厚一些,唇峰的棱角却没有被厚度削弱。面巾边缘从颧骨下方斜斜掠过,面巾之上肤色是深铜色的,微卷的黑发垂到肩膀。

他画得很慢。铅笔在宣纸上沙沙地游走,他偶尔停下来用手指将线条抹出深浅不一的阴影,偶尔用指尖将过于锐利的轮廓擦得柔和一些。

关海站在旁边看着。起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后来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少爷在画那个将少爷掳进树林的人。少爷在马车上画的,少爷现在又在画。少爷不想让孔少爷和夫子知道真相便罢了,为什么回来了还要画?

“少爷。”他的声音闷闷的。

贺兰玉没有抬头。“嗯。”

“您为什么还要画他。”关海说。尾音往上飘了一下。

贺兰玉的手停了停。“记下来,以后好防范。”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

关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把那口浊气咽了回去。他端起茶壶给贺兰玉斟了一杯温茶放在书桌角上,然后退到一旁,安安静静地站着。

入夜后关海下山了。他的额角还没好利索,贺兰玉让他回山下好好歇着。少年拗不过,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贺兰玉画完最后一笔。画像上的人从眉骨到下颌,每一处都清晰得像是要从纸面上走出来。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更细的铅笔,在画像旁边开始标注。眉毛的特征、眼瞳的颜色与纹路、肤色在面巾边缘与裸露处的细微差异。一样一样,写得清清楚楚。

夜渐渐深了。山风从缝隙里涌进来,将烛焰吹得东倒西歪。贺兰玉搁下笔,将画像和标注举到烛光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喊了一声。

“宇木。”

房梁上传来极轻的响动。宇木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侧。

贺兰玉将那张画像递过去。“这张也交给你们殿下。”

宇木双手接过。他低头看了看画像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公子画得比官府的画师还要详尽。”

“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他。”贺兰玉说。

宇木将画像小心翼翼叠好,贴身收入怀中。

贺兰玉没有再看他。他垂下眼睫,望着书桌上那支还在微微晃动的烛焰。

他画的不仅仅是那个人的脸。他画的是自己在这座山上、在京城里、在官道上被那些人一次次掳走又一次次放回之后,唯一能握在手里的东西。不是刀,不是剑,不是权势,不是内力。是信息。是比所有人都更了解对手的能力。

他把那张画像交给宇木,不仅是交给拓跋宇,也是交给自己。那个突蒙国人说过——“后会有期”。那是一种笃定的、漫不经心的、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样的语气。就像拓跋宇说“阿玉,不要以死威胁孤”。就像李昂说“除非我死”。就像拓拔户在他的耳垂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然后笑着说“阿玉今日没有躲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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