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66)
"你怎么还在这儿?"
关海把书箱放在书案旁,把薄毯叠好放在椅背上。做完了这些,他直起身,看着贺兰玉。
"少爷,以后我就不在书院伺候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中午我来接您回去午休。下午再送您过来。"
贺兰玉看着他。关海知道暗卫的事。从那个突蒙国人将贺兰玉掳进树林后他便知道了——虽然没有亲耳听到贺兰玉和宇木的对话,但他被摔下马车时便看见了,一道黑影在雾气里穿过,追着那辆发疯的马车消失在树林深处。后来他又看见宇木从房梁上落下来,递信给少爷的时候没有避开他。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懂的小书童了。
"好。"贺兰玉点了点头,"中午来接我。"
关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又飞快地抿了回去。他对贺兰玉躬了躬身,转身走出了登科班的院门,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上午的课是经义。孔夫子今日讲《中庸》"致中和"章。老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的戒尺轻轻敲着桌沿。他看到贺兰玉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侧脸被窗外漏进来的晨光照得清清朗朗,气色比九月时好了太多。孔夫子甚至多看了他两眼,然后才收回视线。
"阿玉今日气色不错。"老先生在讲到"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时,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贺兰玉身上。"这一章,你可有什么心得?"
贺兰玉从书卷上抬起眼,他想了想,然后站起身,微微躬身。
"回夫子。学生以为,'中和'非是折中,亦非平庸。中是未发之体,和是已发之用。天地之所以位,万物之所以育,不因天地有意为之,而因天地守其本然。人若能守其本然之心,不偏不倚,不逾不越,便与天地同其序,与万物同其生。"
孔夫子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捋着下颌那几缕花白的胡须,看着贺兰玉,缓缓点了点头。
"守其本然——好,好,说得好。"老先生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转过身继续讲他的课,但他的嘴角分明多了一丝极淡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一堂课很快便结束了。课间休息时,贺兰玉去了书院东侧那间专门为他腾出来的小屋。屋子依旧是老样子,矮榻上铺着刘氏亲手缝的薄褥,小几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和几只茶盏。他刚在矮榻上坐下来,门便被推开了。
孔寅和祝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孔寅在矮榻另一侧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
贺兰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突然想起昨晚——后背上,一股极细极细的木象内力正贴着命门穴缓缓渗入,像一根根极细的丝线,穿过皮肉,穿过经脉,穿过骨缝,将他体内的病根一点一点往外拔。那是宇木的木系内力,温而不燥,柔而不弱。木象主生发,最擅长的便是拔除沉疴、修复受损的经络。
与此同时,他的后腰处另一股火象内力正从神阙穴附近缓缓渡入。火象内力比木象更温热一些,像一团被掌心焐热的暖玉,贴在最容易受寒的腰眼上。贺兰玉能感觉到那股热意沿着带脉向两侧蔓延,将入秋以来积在腰腹间的寒气一点一点驱散。
想到这些,他的后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阿玉,你怎么了?"
孔寅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贺兰玉,目光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扫过。
"没什么。"贺兰玉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不错。"
祝隐靠在门框上,手里的书卷翻过一页。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看了贺兰玉一眼,然后又垂下眼睫,继续看书。
上午的课结束时关海已经等在登科班的院门口了。他远远看见自家少爷和孔寅、祝隐一起走出来——少爷走在中间,脚步虽然不快,但走得很稳,不需要人扶便自己跨过了门槛。关海的嘴角弯了弯,快步迎上去。
"少爷,回家吃饭。"
中午在家吃饭时,刘氏特意多做了两个菜。贺兰修坐在主位上,看着孙儿慢慢吃饭——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筷青菜,又嚼了许久。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碟红烧肉往贺兰玉那边推了推。
吃完饭,贺兰玉在东厢房小睡了半个时辰。关海在门外守着,不让任何人打扰。
未时末,他重新回到书院。下午的课是策论。夫子出了个题目——《论地方水利兴修之要》。贺兰玉提笔,慢慢地写着。
他搁下笔,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金棕色的眼瞳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日光,清透而平静。
下午的课结束后,贺兰玉没有立刻走。他坐在书案前,将今天夫子讲的内容从头到尾默了一遍。孔寅和祝隐在一旁陪着他,两个人各拿着一卷书,安安静静地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