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67)
"义山兄,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问我问题。"贺兰玉忽然开口。
祝隐翻书的手指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贺兰玉。然后合上书卷,认认真真地开口:"你今天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但还是不能太累。我看你写字写到一半就揉手腕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我不问。"
贺兰玉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弯。
从那日起,贺兰玉便恢复了每日去书院读书的日子。
十一月的华清县,晨起时已经有了薄霜。每天早上他沿着青石板台阶从山上下来,走到后门,关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在书院里,孔寅和祝隐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将那些试图借故靠近的同窗挡在安全距离之外。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地滑过去,十一月初五,十一月初十,十一月十五。每一天的节奏都是一样的——起床吃饭上午听课,中午回家吃饭午休,下午再回书院,晚上吃饭睡觉。
暗卫们轮流替他调理经脉。宇木的木系内力是主力,每隔一日便替他拔一次病根;宇火的火系内力在阴天时特别管用,能驱散他腰腹间积的寒气;还有宇土的土系内力—每次用土象内力替他调理后,胃口总会比平时好上几分。土象主脾胃,能培补后天之本。
拓跋宇给他安排了金木水火土再加上宇木共六个贴身暗卫,还有十个其他的普通暗卫,贺兰玉对拓跋宇的情感是越来越复杂了。
值得高兴的就是他的身体是一点一点好起来的。
起初只是从山下走到书院门口不喘了;然后是能在书院里站一整个上午不必坐下歇息;再然后是下午的课也能坚持听完,不必提前退堂。面色从那十月之前的苍白转为略带血色的清透,走路的步伐也比从前稳了许多。贺兰玉感觉自己已经到常人的五分了。
关海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每天晚上伺候少爷吃完饭,他都会悄悄在心里做一个比较——少爷比昨天又多吃了两口,比前天又多走了几步,比上周又多看了几页书。这些变化太细微了,细微到除了他之外大约没有人会注意。但他注意到了。
十一月二十这天,孔寅在课间休息时忽然问道:"阿玉,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长高了一点?"
贺兰玉放下手里的茶盏,看了他一眼。"有吗。"
"有。"孔寅很认真地点头。
祝隐在一旁点了点头。
十一月二十五,贺兰玉早起时站在铜镜前系腰带,忽然发现腰带短了半寸。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缎带——那是刘氏九月里新做的,当时系在腰间还有些松,需要多绕一圈才能系紧。现在那条缎带还是那条缎带,但系上去的时候比从前紧了半分。不是腰变粗了,是腰的位置往上移了。
他长高了。
他以为自己就要定格在一米七五左右了。原主从小体弱,后来又遭了两次生死大劫,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长个子这种事他从未强求过——能活着就不错了,矮一点又算什么。但此刻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那条短了一截的腰带,忽然想起南郭先生说过的那句话:弱冠之年,至少能恢复到常人的八九分。
十二月初一那天,书院里发生了一件事。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午后。贺兰玉在登科班小院东侧的屋子里午休——中午回家太远,他便在书院里用饭,然后在这间小屋里小睡半个时辰。关海中午会过来送饭,然后在门外的廊下守着,等他睡醒了再走。
这天中午关海照例来了,伺候贺兰玉在屋里吃了午饭——王婶做的红烧肉、清炒山药、一碗排骨汤,一个白面馒头。吃完饭,贺兰玉靠在矮榻上看了一会儿书,眼皮便开始发沉。他把书放在小几上,侧过身,面朝里,银白的长发散在榻上。
关海轻手轻脚地收拾了没有吃完的碗筷,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在廊下的长凳上坐下来。少年靠着墙壁,拿出一本书,认真的看了起来。
贺兰玉睡着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矮榻上的人侧躺着,银白的长发从榻沿垂落下来,几缕散在薄毯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然后房梁上的人动了。不是拓跋宇派来的暗卫,这些暗卫贺兰玉只让他们在书院外守着。这人身上没有杀气,只有一股墨香和炭笔的碎屑味。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白衣袍,脚上套着一双软底布鞋,走路时几乎没有声响。他的面容清瘦俊郎,眼睛亮得惊人。他蹲在矮榻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光滑的木板和几支炭笔,目光从贺兰玉的银发扫到他的侧脸,从他的肩头扫到他搭在薄毯外面的手指。然后他没有开始画,而是先把木板放在膝头,两只手在衣摆上用力蹭了蹭,把指尖沾着的炭灰蹭干净。然后他伸出手,食指微曲,极轻极轻地拨开垂落在贺兰玉脸侧的那几缕银发,露出底下一张完整的、安静的睡颜。白得像新雪,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极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合着,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