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68)
这人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俯下身,嘴唇在贺兰玉的发间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一下比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还要轻。贺兰玉没有醒。他的睫毛甚至没有颤动。
这人直起身,退后两步,在矮榻对面的墙角盘腿坐下。他把木板搁在膝头,选了一支最细的炭笔。炭笔落在纸面上,开始勾勒那个侧卧在榻上的轮廓。从散落如瀑的银发,到微微蜷起的肩头;从搭在薄毯边缘的细瘦手指,到榻沿垂落的一小截月白色衣角。他画得极慢,每一笔都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
半个时辰后,他收了最后一笔。将炭笔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把画稿用油纸包好,双手撑地无声无息地站起来。他没有再看贺兰玉,只是对着矮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贺兰玉的睫毛动了动,又迷糊的睡过去了。
……
十二月中旬这幅画风靡了大华。
起初只是挂在兖州府一家书画铺子里,标价二十两银子。挂上去不到一个时辰便被人买走了。买画的是个从京城来兖州府做生意的绸缎商,他把画带回了京城,在友人宴席上拿出来炫耀了一番。在座的客人看了画之后半晌没说出话来,第二日便派人去兖州府寻那个画师。
消息传开后,兖州府所有的画师都疯了。他们到处找这个人,有人请他画画,有人问他卖不卖画,有人千里迢迢从别的洲府赶来只想看一眼原画。更有甚者,出价百两只求这人再画一幅。这人一概没有应。他躲在自己的小屋里,把另一幅润色后的画锁在一只旧木箱里,钥匙贴身挂着。
但事情并没有因此平息。出售那幅画被人反复临摹,摹本卖到全国各地,价格从二十两炒到了大几十两。
关海把这些消息告诉贺兰玉时,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一方面他觉得那个画师偷画少爷是不对的,应该抓起来打一顿。另一方面有人愿意几十两银子买他家少爷的画像,他又觉得与有荣焉,虽然少爷不是他画的,但少爷是他家少爷。
贺兰玉听完,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离谱的事。画像能卖二十两,能卖一百两,能被人从兖州府追到京城,能从京城传遍大华——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后世都能卖肾追星,这也算不得太疯狂。也可能是他习惯了,就像习惯那些疯子一样。
腊月二十五,书院放了年假。贺兰玉便又回到了山上,开始了他一年一度的冬眠。这一次的冬眠应该比去年舒服一些了。
第69章 年关
孔寅和孔夫子第二天早上便动身回了兖州府。临走前孔寅又来山上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年后开课的时间、明年乡试的打算,又叮嘱贺兰玉好生养着。
腊月二十六午后下了场小雪,落在琉璃窗上。贺兰玉坐在椅子上看书,一会眼睛眯一下,一会眼睛眯一下的,过了一会,二强推开小院的门进来。
“少爷,京城来信”
贺兰玉拆开油纸,顾端的字写信的字总是这么大,没有几句话,却用了好几页纸。
“阿玉,我阿爷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食物 ,说是叫红薯”
第一张纸就这么一句话,“红薯”两个字写得特别大,笔墨已经渗透了这张纸。
贺兰玉的手指颤了一下。红薯。第一次进京时,在御书房里向皇帝提起过,在岭南洲西南的真骠四国有种植记载。不曾想大华皇帝陛下竟这么快就派人去找了。
贺兰玉翻过第一页信纸,继续往下看。
“我阿爷说是皇上派司农司官员二月就去了真骠,一路往西南走,走了很久才到真骠。拿到了很多红薯苗,还花重金请来了当地的农民来传授种植经验”
“回来路上说是走了一个多月,苗子死了不少,剩下的在司农司的暖棚里养了半个月才缓过来。五月里在六个洲省划了试验田试种。
阿玉,我阿爷说那些红薯叶子,一大片一大片的,绿悠悠的!司农寺官员说都说明年就能在大华六个洲试着种植了”
后面几页写的都是些琐事。说他爹又逼他背《礼记》,说他娘开始准备明年成亲要用的东西,说京城新开了家荆洲菜馆,饭菜比较辣。
贺兰玉将那几页信纸重新叠好,打开随信一块到的盒子。盒子里垫着干草,干草中间躺着三个红薯。个头比较小,表皮是赭红色的,还带着土。
他把盒子盖上,放在书桌角上,然后铺开信纸给顾端回信。“东西收到了。多谢九衡兄。”
贺兰玉又打开江远的信
江远的信纸便较少,但是信息却比较全面。信中说京洲省试种的红薯收了第一批,个头比司农司预期的大,口感也好,朝廷会在明年推广种植。提到了自己婚后的生活,日子过得不错。信的末尾提到明年会试,问他准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