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71)
十二道菜摆满了圆桌,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最中间是一大盘饺子,个个白胖,皮薄得透出里面馅料的颜色。刘氏说这顿年夜饭要热热闹闹的,贺兰家的丫鬟小厮大多是孤儿,没有家可回,便都在贺兰府过年。于是今年的年夜饭格外热闹——在院子里摆了三张大圆桌,贺兰修和刘氏坐在主桌主位,贺兰玉坐在刘氏旁边。关山、周婉、关海、贺兰婷、大强、二强、王婶、还有几个新来的丫鬟小厮,分坐在其余两桌。烛火通明,觥筹交错,笑声一阵一阵地从门缝和窗纸里溢出去。
守岁的时候,贺兰玉陪着阿爷阿奶坐在堂屋里。刘氏絮絮叨叨地说起从前的事,说他小时候体弱多病,三天两头请大夫,又说那时候家里穷,连买盐的钱都要赊账。贺兰修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说到自己年轻时数次落榜、心灰意冷,又说那时候不该把贺兰玉逼得太紧。
老太太说到“跳河”两个字时眼眶红了一下。那时候贺兰玉,被祖父逼着读书,心灰意冷,跳了兖州河。后来醒来的是他——带着两段记忆的、既不是张晚也不是原主贺兰玉的“新人”。刘氏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的孙子从那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懂事了、争气了,也变得更让人心疼了。
很快她又笑起来——“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不提了。如今咱们阿玉有出息了,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了,往后都是好日子。”
贺兰玉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子时交过,外面鞭炮声骤然炸响。关山和周婉率先上前道贺词,关山穿着一身新做的藏蓝色棉袍,周婉头上簪着一支新买的银簪。然后是关海,少年今日换了身靛蓝色的新衣裳,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地砖上,“咚”地一声闷响。贺兰玉伸手扶了他一把,关海顺势握住他的手,眼眶又是红红的。
贺兰婷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新衣裙,梳着双鬟髻,比起贺兰玉刚把她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时那副面黄肌瘦的模样,如今脸颊上已经有了少女特有的圆润弧度。她跪下去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大强和二强也跟着上前,兄弟俩新理了发,鬓角剃得整整齐齐。
王婶端着一碟刚出锅的红薯丸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今日穿了件枣红色的新棉袄,脸上满是笑意。她说她不会说话,便给少爷磕个头吧——说着便要跪下去,被关海一把拉住了。
贺兰玉从袖中取出整一把红纸包,一个一个地递过去。
关山的荷包最沉,他接过去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周婉的荷包比关山的轻一些,但比其余人都沉。关海接过去时手都是抖的,他知道少爷给他多少银子,肯定不少。贺兰婷的红纸包比关海的略轻一点,但比其他丫鬟都沉。少女双手捧着红纸包,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轮到王婶时,她接过红纸包,用手捏了捏,愣了一瞬,然后便要推回来。贺兰玉摇了摇头,王婶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推辞,只是深深地福了一礼。大强和二强的红纸包一样大小,兄弟俩接过去,然后齐齐鞠了一躬。
剩下几个新来的丫鬟小厮,一人一个分量最轻但也相当可观的红纸包。他们从未想过在别人家做下人还能收到主子的新年贺礼,一个个攥着红纸包,有些手足无措。刘氏在一旁笑着让他们收好。
发完红纸包,贺兰玉又坐了一会儿,便被刘氏赶回屋睡觉了。老太太亲自把他送到东厢房,替他掖好被角,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才放下心来。
火炕烧得正旺,褥子是今天新换的。贺兰玉躺在被窝里,银白的长发散在枕上,听着窗外渐渐稀疏的鞭炮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睁开眼,对着空荡的房间轻轻喊了一声。
“你们都进来吧。”
六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床榻前——宇木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宇火、宇土、宇金、宇水、宇林。六个人今日都换了新衣裳,虽然依旧是黑衣,但布料比平日里的劲装略厚一些,领口和袖口处缀着暗红色的滚边——大约是过年才穿的。少年们的面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宇木沉静,宇火明朗,宇土敦厚,宇水清秀,宇金冷峻,宇林那张娃娃脸上的眼睛还是又大又圆。
贺兰玉从被窝里坐起身,靠在床头。他从枕下摸出厚厚一沓红纸包,比方才在堂屋里发的那些加起来还要沉得多。这些红纸包他单独放了很久——从腊月初就开始掂量,掂量每个人的分量,掂量每个人的付出,掂量完了一一包好,用朱砂笔在每个纸包背面写上代号。木、火、土、金、水、林。还有一个没有写代号的,是给那十个普通暗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