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76)
酒席散后,贺兰玉送走了孔夫子、孔寅和祝隐,又陪着两位舅舅和舅姥爷说了会儿话,便回了书房看书。夜里,他推开东厢房的门。
床头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衣裳。正绿色的。不是淡绿,不是竹青,不是他衣柜里任何一种深浅的绿。是正绿。和江远大婚那日新娘穿的颜色一模一样。嫁衣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一枝并蒂莲,两朵莲花从同一支茎上并排生出,一朵盛放,一朵含苞。碧玉簪旁边,还有一枚戒指,正绿色的玉戒,通体没有一丝杂色,绿得深沉而通透,戒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饰,只在戒圈内侧刻了极细极细的一个字——“宇”。
贺兰玉拿起那枚戒指,手指在戒圈内侧轻轻摸索了一下。宇。和他猜想的一样。
一套一套的。一环接一环。结发。情侣装。嫁衣。戒指。拓跋宇这就是在一步步逼他……
他拿着那枚戒指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它放回首饰盒里。
他躺在床上,金棕色的眼瞳望着头顶的房梁,就这么一直盯着,盯了很久。意识开始模糊,眼皮越来越沉。他就这么睡着了。
一个身影从房梁上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宇木走到床榻边,低头看着贺兰玉。银白的长发散在枕上,外衫和中衣都没有脱,腰带歪了,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他弯下腰,替贺兰玉轻轻解开腰带,然后是外衫的盘扣,再是中衣的盘扣。动作极轻柔极熟练。每解开一颗扣子,他的指尖便微微停顿一瞬,确认没有惊扰到贺兰玉的睡眠,才继续解下一颗。外衫和中衣被叠好放在床尾的衣架上。他从床尾拉过棉被,轻轻盖在贺兰玉身上,将被角掖好,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散落在枕上的银发。
做完这一切,宇木在床沿上又站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贺兰玉微微蹙起的眉心上——没有完全舒展开,像是在梦里还在提防着什么,又像是在梦里还在想着什么。宇木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伸手去抚平那道浅浅的褶皱,但最终还是将手指收回袖中。他后退一步,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房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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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乡试
接下来,鹿鸣书院登科班的氛围便一日紧过一日。
起初还只是早到半个时辰,到了正月底,已经有人天不亮便提着灯笼来敲院门。门房老孙头被吵得没法睡,索性搬了铺盖睡在门房里,谁来敲便给谁开。夫子们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每日的课时又延长了半个时辰。
二月初一一早,孔夫子抱着厚厚一摞讲义走进讲堂,身后跟着两个书童,各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竹篮,篮子里装的是新刻印的策论范文——都是以往各洲乡试的优秀答卷,由国子监汇编成册。他把讲义往桌上一放,满堂鸦雀无声。
“从今日起,上午经义,下午策论。经义以《春秋》《礼记》为主,《周易》为辅,每日抽背一章,背不出来的,站着听完剩下的课。策论每日一题,酉时前交卷,迟交的、敷衍的,老夫亲自登门去你家送。”
没有人敢吭声。连平日里最活泼的几个年轻秀才都低下了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书卷。
“阿玉。”孔寅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你昨晚没睡好?”
贺兰玉翻了一页书,没有回答。他昨晚确实没睡好——不是紧张的,是宇木替他输送内力时稍微加大了一点力道,经脉里的病气被搅动起来,折腾到丑时才勉强入睡。
“我没事。”他说,目光没有离开书页。
孔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追问也没用,贺兰玉不想说的话,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祝隐从另一边推过来一只小碟子,里面放着两块糕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碟子放在贺兰玉的手边,然后继续低头默书。贺兰玉看了那碟一眼,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继续翻书。
上午的经义课,孔夫子抽背《礼记·王制》。他点到的第一个人便卡了壳——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秀才站起来,“王者之制禄爵”后面便接不下去了,支支吾吾了半晌,脸涨得通红。孔夫子没有骂他,只是指了指墙角。那秀才便低着头走到墙角站定,手里还攥着书卷,站得笔直。
第二个被点到的是贺兰玉。孔夫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温泽,‘凡居民材,必因天地寒暖燥湿’——后面接下去。”
贺兰玉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凡居民材,必因天地寒暖燥湿。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五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宜。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