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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77)

作者:骨感的大麦茶 阅读记录

他背得并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才吐出来,但通篇下来没有丝毫停顿。背完之后,他微微垂着眼睫,等待夫子的下一个问题。

孔夫子没有立刻说话。他捋着下颌那几缕花白的胡须,看着贺兰玉,目光里赞许。

“‘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温泽,你如何理解这两句?”

贺兰玉沉默了片刻。“学生以为,这是治民之要。教者,礼仪法度也,所以导民向善;俗者,风土人情也,所以安民之性。导而不易其本,方能使民不怨;齐而不伤其宜,方能使民不叛。譬如治水,疏而不堵;譬如种树,顺其天性。”

孔夫子听完,缓缓点了点头,抬起手示意他坐下。贺兰玉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

孔夫子今天讲的是《礼记·乐记》,讲到“乐者,天地之和也”那一段时,老先生忽然停下来,目光扫过堂下。“谁来谈谈,乐何以能和天地?”

没有人举手。孔夫子也不急,端着茶杯慢慢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贺兰玉站起来。

“学生以为,乐之和,不在于音,而在于序。宫商角徵羽,各有其位,不相凌越;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各有其时,不相侵夺。五音有序则曲谐,八音有时则乐成。推而及之,天地之所以和,亦在于有序——四时有其序则万物生,君臣有其序则国家治。故乐者,非仅娱耳,实乃治道之微旨。”

下午的策论题也难得很——“论古今治河之策得失”,贺兰玉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旁边祝隐还在奋笔疾书。

晚课结束后,孔寅收拾书箱时忽然开口:“阿玉,你觉不觉得,我阿爷和其他夫子最近对你越来越不客气了。”

贺兰玉正把毛笔插回笔筒,闻言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以前他点你回答问题,点完就让你坐下了。现在点你回答问题,问完一个还要再追问一个,问完经义还要问策论,恨不得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孔寅说这话时语气是调侃的,但眼底的佩服是真的。

贺兰玉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出了登科班的院门时,天已经暗下来了。关海照例提着灯笼在门廊下等着,一只手扶着柱子,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一见贺兰玉出来便快步迎上前。

“少爷,今天累不累?”他把油纸包塞进贺兰玉手里,里面是一个还微微冒着热气的小肉包子。

贺兰玉摇了摇头,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主仆二人沿着回廊往外走。

晚上,半躺在躺在床榻上,宇木从房梁上落下来,将一封信放在贺兰玉手里。

信是拓跋宇写来的。很短,只有两行——“三元已得,四元不远。”

贺兰玉看完便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抬头问宇木:“殿下近来很忙?”宇木应了一声是,说殿下公务有很多,最近陛下伤寒,殿下代为处理朝政。常常批折子批到深夜。

贺兰玉没有再问,便睡下了。宇木替他掖好被角,无声无息地回到房梁上。

二月十二这天,是登科班在书院上课的最后一天,也是孔夫子和其他夫子给他们上的最后一堂课。夫子们这天没有讲新的内容,只讲了一件事——如何保持平常心。

孔夫子最后一个讲,讲的郑重,语速也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学生们的脑子里。“你们都是读书人,读书人的本事不在考场上,在平日里。平日里下了多少功夫,考场上自然就会有多少回报。进了考场,只管当是平日做功课,不必去想结果。越想结果,思路越乱,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学生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最后一排角落里那个年纪最大的秀才身上。“进考场前,把功名二字忘掉。你们能做秀才,便已经是大华的读书种子。中举固然好,不中亦不必气馁。”

散课后,没有人急着走。秀才们齐齐起立,对着夫子们深深鞠躬,久久没有直起腰来。夫子们站在讲台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散了。

回到家,关海和阿奶已经开始帮他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几件换洗衣裳、笔墨纸砚、几卷可能要看的书,还有被褥之类的。

二月十三清晨,天还没亮透,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贺兰家后门驶出。拉车的两匹马是拓跋宇安排的,骨架不大但耐力极好,毛色是灰扑扑的杂色,混在马群里根本认不出来。车夫是关海和孔寅的书童,他们俩今日穿了身打了补丁的灰布短褐,头上扣了顶旧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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