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85)
祝隐认真地听他讲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在棋盘上重新落下一子。“阿玉,我觉得和你下棋比听夫子讲策论还有用。夫子讲的是道理,你讲的是实战。道理听多了,脑子里全是条条框框,实战打多了才知道那些条条框框哪里能用、哪里不能用。”
贺兰玉也落下一子。“义山兄这比喻倒是贴切。策论和围棋确实是一个道理,背再多范文,不如自己动手写一篇;背再多棋谱,不如自己下几盘。错了就改,输了就再来。”
祝隐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局势,眉头微微拧起来。他又被围了。但他没有立刻投子认输,而是盯着棋盘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落下一子。
这些天他偶尔也会提出到外面转转,说好不容易来一次鲁洲城,总憋在小院里太可惜。祝隐摇了摇头,拿起石桌上温着的茶壶替贺兰玉续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不去了。阿玉你又不太能出门,出去了容易被人认出来,到时候又是一场围堵。我一个人逛也没什么意思。”
贺兰玉看了他一眼。祝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目光落在棋盘上,手里捏着一颗黑子正在研究从哪里落子。他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但贺兰玉听出来了——他不想让贺兰玉一个人待在院子里。
“多谢义山兄。”他声音不高,语气真诚。
祝隐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将那颗黑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啪嗒一声轻响,石子在木板上敲出清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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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鹿鸣宴
三月初一,天还没亮,祝隐便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
这一夜他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宿。先是想着卷子上的某道策论题答得不够周全,翻了个身又觉得经义那块引错了半句典,再翻个身脑子里便只剩下一个念头——今日放榜。他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两只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那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在晨光里显出模糊的轮廓。祝隐穿好衣裳,等到天逐渐亮了起来,才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生怕吵醒了隔壁还在睡觉的贺兰玉。今天是个阴天,他走到井边打了一盆凉水,捧起来拍在脸上,冰凉的井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残留的困意便彻底散了。
“祝公子,这么早。”
关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已经从东厢房里出来了,手里提着一只铜壶,正往院角的小炭炉走去。他比祝隐起得还早,已经在厨房里烧好了一壶热水,准备给贺兰玉洗漱用。
“阿海,我去看榜。”祝隐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阿玉醒了你同他说一声,我看了就回来。”
“哎。”关海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祝公子不先吃点东西再去?灶上还有昨晚剩的馒头。”
祝隐摇了摇头。他现在的状态,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扑腾,七上八下的。他整了整衣襟,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还很安静。祝隐加快脚步往放榜的方向走去。越靠近贡院,人声便越清晰,等他拐过街角,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让他下意识地停了一步。
放榜墙前面已经挤了上百号人。有人在往前挤,有人在往外退,有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榜上张望,有人低着头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分不清是狂喜还是沮丧。喧闹声像一锅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
祝隐等了好一会,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也挤了进去。他的身量不算壮实,好在身子骨比从前结实了些,挤起人来倒也不算吃亏。他侧着身子从人缝里往里钻,耳边全是嗡嗡的说话声——“中了!我中了!”“第几名?”“快看看,有没有我的名字?”“让一让让一让!”其间夹杂着衙差维持秩序的大嗓门和不知谁被踩了脚的惨叫声。
他奋力挤到人群前侧,仰起头,目光从榜尾开始往上扫,心跳得又快又重。越往上看,心跳便越快。第二十七名——祝隐。那两个字赫然写在榜上,墨迹端正,清清楚楚。是他的名字。
祝隐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盯着那两个墨字看了很久。旁边有人拍他肩膀,说了句“恭喜恭喜”,他没有回头。有人从他身后挤过去,撞了他一下,他也没反应。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忽然他的视线模糊了。不是榜上的字模糊了,是他的眼眶里涌上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