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98)
拓跋宇不说话了。他恢复平静,那张脸上再没有了方才那道裂痕,重新变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抬起手,掌心贴着贺兰玉锁骨上方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一股极细极柔的水象内力从掌心渗进皮肤,血渐渐止住了。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贴上那片被血染红的皮肤,吮吸。舌尖轻轻舔过脖颈上已经凝固的血痕,从锁骨到脖颈,从脖颈到下颌,然后将那些血全部咽了下去。
他直起身,用拇指蹭了蹭自己的嘴角,将残留的血迹擦去。然后伸出手,替贺兰玉整理衣襟。从外袍的领口开始——那片淡紫色的衣料已经被血洇透了,他仔细将衣领翻好盖住伤口。然后是中衣,然后是被树皮蹭皱了的里衣领缘。
做完这一切,他向后退了半步,伸出手,“啪”“啪”打了两声响指。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单膝跪在草地上,垂着头。宇木的肩膀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沉声开口:“殿下,公子他——”
拓跋宇抬手制止了他,声音平淡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在宇木起身时,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四个字,轻得像风吹过。
“别让他死。”
宇木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柳树前,弯下腰,双臂穿过贺兰玉的膝弯和后背,将他稳稳地抱了起来。贺兰玉靠在他怀里,银白的长发散落在少年的手臂上,几缕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晃动。
在越过拓跋宇肩头的那一刻,贺兰玉鬼使神差地睁开眼。
他看见了拓跋宇。那人依旧站在那棵大柳树下,依旧穿着那件靛蓝色的云锦长袍,脊背挺得笔直。然后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一只手捂住胸口,弯下腰吐出一大口血。在草地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树枝合拢,遮住了那道靛蓝色的身影。
宇木抱着他落在那座被海棠花环绕的屋前,推门走进旁边的房间。屋里已经备好了两只浴桶,一只盛着深褐色的药汤,水面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药材,另一只盛着清水,水面上只漂着几朵完整的海棠花。水汽氤氲,将窗棂上的薄纱熏得微微发潮,空气里弥漫着药香和花香。
宇木将他轻轻放在浴桶旁边的矮榻上,然后后退两步,单膝跪地,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贺兰玉看见他的手指在地上微微蜷了蜷,指节捏得发白。
然后宇木站起身,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贺兰玉坐在矮榻上,愣了片刻才慢慢抬起手,手指还有些发颤,脖颈上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却还在隐隐作痛。他将那件沾了血的淡紫色外袍褪下来,然后是中衣,然后是里衣——里衣的领缘已经干涸成一片深褐色。他赤裸着身子慢慢跨进那只盛满药汤的浴桶里,当温热的药汤漫过脖颈上的伤口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头靠在桶沿上,闭上眼睛。
泡着泡着他就睡着了。这一天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然后他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座岛,还是那座宫殿,还是那条拴在脚踝上的银白色链子。只是这一次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正绿色的亵衣,赤着脚站在大殿中央,链子的另一端延伸到宫殿深处。一个人正从暗处缓步走来,穿着正红亵衣,赤着脚。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伸出手,手指修长而有力——
“不要——”
贺兰玉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银白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他怔怔地望着前方,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浴桶里了——身上穿的是干净的白细棉布亵衣,躺在柔软的矮榻上,锦被盖到胸口。脖颈上那个伤口被处理过了,用极细的麻布贴着一层薄薄的药膏。
窗外透着灰蒙蒙的微光,分不清是傍晚还是黎明。他慢慢转动脖颈往旁边看去——
灯光下坐着一个人。
拓跋宇。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云锦常服,墨黑的长发没有束冠,散落在肩头。他靠在椅背上,脸色在微光里显得异常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眼底下有一圈极淡的青影,比贺兰玉的脸色好不了多少。
“阿玉醒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微微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然后他伸出手,从旁边的小几上端起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清粥,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来,先吃饭。”
贺兰玉别过头。
粥勺从碗里舀起来,被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握着,递到他脸颊旁边。
拓跋宇没有收回勺子。他就那么举着勺子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然后他将勺子放回碗里,把碗放在小几上,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伸出另一只手捏住贺兰玉的下颌,将他的脸扭过来,俯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