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04)
拓跋宇不为所动。他继续涮下一片肉,继续浸凉水,继续沥干,继续放进贺兰玉的碟子里。动作从容不迫,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完成一桩极其庄重的仪式。贺兰玉没办法,只能夹起那片肉放进嘴里。鹿肉比羊肉更有嚼劲,纤维细密,入口没有膻味,只有一种极淡的肉香。可辣味被凉水浸去大半,豆豉酱的咸香也所剩无几,吃起来寡淡得很。
他嚼了两口,又抬起眼用眼睛瞪着拓跋宇。
拓跋宇还是没有理他。
一顿饭便在这种沉默的、单方面的眼神抗议中吃完了。洗漱完拓跋宇抱着他回卧房,将他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手掌覆在他的后背上。贺兰玉闭着眼,感觉到那股温润的力道正在经脉里缓缓流淌。他浑身都暖洋洋的,方才吃进去的东西正在被内力一点点化掉,变成滋养经络的精微之气。
他睡着了,晚上也没醒,就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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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归途和举人宴
三月初八的早上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贺兰玉脖颈上那几个浅浅的红印子上。他在铜镜前站了片刻,指尖轻轻按了按锁骨上方那片皮肤——牙印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像是被虫子叮过,又像是被指甲不小心划了一下,怎么看都不像是被人咬出来的。贺兰玉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初六那天早上,是拓跋宇最后一次出现。那天贺兰玉半梦半醒之间,被那人从被窝里捞出来,抱在腿上,一口一口喂完了半碗粥。他记得拓跋宇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顺着气,记得那股水象内力从掌心渗进经脉时温润的触感,记得吃完最后一口粥之后,脑后的睡穴被极轻地点了一下,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时,已经是初六的傍晚。初七一整天,拓跋宇没有出现,初八早上还是没有。
贺兰玉没问,宇木也没说。宇木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他面前,替他换药——脖颈上那个咬痕其实早就用不上药了,但宇木还是会用手指蘸了药膏,极轻极薄地涂一层上去。涂药的时候那手指会在他锁骨上停留好几个呼吸,像是在描摹那个齿痕的形状,又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比昨天又淡了几分。
贺兰玉吃着宇木端过来的早餐,也没吃多,就吃了几口,刚搁下筷子,一个内侍便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这内侍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宫装,领口和袖口绣着浅青色的回纹,脚步轻而碎,走到贺兰玉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内侍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托盘,盘里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几样东西——他那天来时穿的衣袍,已经洗得干干净净,袍角被鹿鸣宴上那几滴酒渍洇过的地方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他那根素簪,簪头用软布擦过;还有一小罐药膏,青瓷质地,罐盖上贴着一张极小的红纸,写着“日涂三次”四个字,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贺兰公子,请吧。”
贺兰玉将最后一口茶喝完,将茶杯放回桌上,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迈步跟着内侍往外走。穿过那片被海棠花树环绕的园子时,有几片花瓣被晨风吹落,落在他肩头和发间,他没有去拂。
大门口站着孔寅、祝隐和关海,还有孔寅的书童青竹。孔寅和祝隐,两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关海则站在最前面,伸长脖子往门里张望。关海一看见贺兰玉的身影便快步迎上来,目光先从他的脸扫到他的脖颈,又从脖颈扫到他的手腕。少爷应该没被太子怎么样吧,少爷的脸色比鹿鸣宴那天走时红润了不少,走路也比那天稳当得多。关海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松了口气,然后眼睛便红了。
“少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阿玉,身体好些了吗?”祝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锁骨上方那几个浅浅的红印子上停了停,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问出口。
孔寅的目光从贺兰玉脸上扫到脖颈,愣了一瞬,便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上前一步笑着开口:“太子殿下派人来说,请了厉害的江湖游医帮阿玉调理身体。”
贺兰玉心里一蒙。他什么时候见过什么江湖游医?这几天他见过的“医”只有一个人——那个咬了他一口、又用内力替他止血、然后把他按在怀里用嘴渡粥的疯子。他反应极快地弯了弯嘴角,神色如常地接住了孔寅递过来的这个台阶:“是。是一个比较厉害的游医。”
关海扶着贺兰玉上了马车。这辆马车比他来鲁洲城时坐的那辆大了不少,从两匹马换成了四匹,马匹骨架匀称,毛色油亮,是上好的马匹,但车厢外面用的却是极普通的青色粗布,没有任何装饰,连车帘都是用最素的蓝布做的,走在路上毫不起眼。可车帘一掀开,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锦褥铺得极厚,坐上去整个人都会微微陷进去;车厢壁上挂着两盏小巧的琉璃灯,灯罩是淡紫色的,和贺兰玉现在穿袍子一个色系;角落的小炭炉上温着一壶茶,茶香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