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06)
头发全部盘上去的结果就是整张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眉眼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全都清清楚楚。本就清俊出尘的脸,此刻更显得精致得不像真人。
“怎么把头发全盘上去了?”刘氏伸手摸摸他的脸。
“出门方便。”贺兰玉微微弯了弯嘴角,任由阿奶拉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走。这几个月调养下来,过完年长了一点肉,脸上比去年多了几分血色,看起来虽然还是清瘦,但已经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单薄了。
贺兰修站在门口,看着孙子被老伴拉着手走进来。老人没有像刘氏那样上前去摸去抱,只是站在那里,把贺兰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他转过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等贺兰玉跟上来。
“回来就好。”老人说。声音沙哑,一如既往地简短。
第二天吃早饭时,贺兰修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却没有夹菜。他看着贺兰玉慢慢喝粥,慢慢嚼馒头,慢慢把王婶切得极薄的酱肉一片一片夹进嘴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三月十五在华清楼给你办举人宴。你秀才宴那年就没办,如今是举人了,又是解元,不能不办。咱们贺兰家就出你这么一个举人,若是连宴席都不办,你爹娘在天上看着也不安心。”
提到爹娘,刘氏的眼眶便红了。她放下碗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拿起筷子往贺兰玉碗里夹了一块酱肉,声音有些哽咽:“你爷爷说得对。你爹要是还在,看见你中举,不知道多高兴。他考了三次府试都没过,回来还笑着和我说没事。”
贺兰玉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块酱肉夹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嚼着。他吃完早饭便回了山上。山下热闹得有点腻,只想回山上待着。
三月里的后山,又出现了漫山遍野的绿,深深浅浅地叠着。青石板台阶两侧的野草从石缝里挤出来,嫩绿嫩绿,踩上去软绵绵的。山腰上那几棵老槐树已经抽了新芽,嫩黄的芽尖在风里轻轻摇晃,再过一个月便能开花。山顶上那几丛灌木也绿了,叶子小小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开在草丛里,白的、黄的、紫的,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风一过便会带来一阵极淡的清香。
贺兰玉就在这满山的绿意里瞎溜达。清晨沿着青石板台阶慢慢往下走,走到山腰那片平地上停下来看看远处的山峦。午饭后去山顶那块大石头——就是去年夏天他坐在上面唱《凉风有信》,结果被刺客从天而降吓得摔下去的那块石头。石头表面已经被春天的阳光晒得温温热,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后背靠着被晒暖的石面,银白的长发散在身后。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就那么望着远处的山发呆;有时候脑子会忽然蹦出一段旋律,他便哼出来,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有一回他沿着山脊往东走,那边有一片小树林,树不算高,但长得很密。他想去看看那片林子里有没有野果子——去年秋天他在那儿摘过几颗野梨,个头不大,但很甜。他走到树林边缘,脚踩上一块覆着青苔的石头,石头是松的,被春雨泡了一个多月,底下的泥土已经软了。他的脚踩上去的那一刻,石头便从土里滑了出来,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山坡下滚去——一道黑影从树冠上无声无息地掠下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抓住旁边一棵树的枝干,足尖在山坡上轻轻一点,便将他稳稳地带回了小径上。
他在石头上坐了片刻,拍拍袍子上的泥土和碎草屑,继续往前走。宇木依旧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但他知道他就在附近——可能在那棵最高的松树上,可能在草丛深处,可能在某一块大石头的后面。从那以后每次他快要摔倒或者踩到松动的石头,宇木的手总能稳稳地接住他。有时候他会想,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睡过觉——好像无论他什么时候出门、走多远、去哪里,宇木都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
三月十四晚上,贺兰玉躺在床上,银白的长发散在枕上,金棕色的眼瞳望着头顶的房梁,思绪飘得有些远。从鹿鸣宴到行宫,从悬崖到山顶的柳树,从拓跋宇咬在他脖颈上的那一口到他吐在草地上的那一大口血。
“宇木。”他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在他床榻边站定。
“殿下身体如何?”贺兰玉问。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宇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在贺兰玉脸上停了片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金棕色的眼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