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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07)

作者:骨感的大麦茶 阅读记录

“殿下无碍。”

无碍。贺兰玉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过来覆过去嚼了好几遍。无碍是什么意思?是没受伤,还是受了伤但已经好了,还是受了伤但瞒着不说?

但他没有再问。宇木说无碍,那便是无碍。拓跋宇不想让他知道的事,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他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拉到肩头。

“知道了。”他说。然后闭上眼。宇木在床榻边站了片刻,无声地回到房梁上。

三月十五,举人宴。天还没亮,贺兰玉便醒了。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宇木从被窝里捞起来,裹了件狐裘披风,直接从山上带到了山脚下。

“公子,今日早点下山。”宇木把他放在贺兰家后门口时,东方的天际还只泛着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贺兰玉还没完全清醒,整个人陷在狐裘里,几缕碎发翘起来,像一只刚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贺兰玉站在后门口,被清晨的冷风一吹,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他拢了拢狐裘,推开后门走进院子。贺兰修已经起了,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长袍,正站在院子里和关山说着什么。老爷子今天精神格外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上几缕胡须也修剪得整整齐齐。关山穿着今年新做的墨绿色袍子,周婉站在他旁边,头上簪着一支新买的银簪。

贺兰修见孙子回来,便招招手让他跟着自己走。爷孙两个出了门,没有往华清楼的方向去,而是沿着巷子往另一个方向走。贺兰玉知道这条路——这是去城外那片墓地的路。他爹娘的坟就在那里。

清晨的墓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草叶上还挂着露水。贺兰玉父母的坟是用青砖砌的,坟前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贺兰修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蹲下身,将碑上的灰尘和泥土一点一点擦干净。然后他从篮子里取出香烛、纸钱、几碟供品——一碟桂花糕、一碟酱肉、一碟腌萝卜,还有一壶温热的黄酒。老人在坟前跪下来。

贺兰玉也在坟前跪下来。他的外袍衣摆铺在青石地面上,银白的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他将香烛点燃插在坟前的香炉里,然后弯下腰,额头贴着手背,伏在地上。

“阿爹,阿娘,孩儿考中举人了。”

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可这几个字清清楚楚地落在清晨寂静的墓地里。风吹过来,将香烛的火苗吹得微微晃动,将纸钱的灰烬卷起来,打着旋儿飘远了。

贺兰修跪在旁边,没有说话。老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想起儿子小时候——那个胖乎乎的、一逗就笑的小男孩,那个少年时背着书箱去兖州府赶考时回头冲他挥手的背影,那个被告知再也回不来时整个天都塌下来的黄昏。他们已经走了四年了。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孙子身上,把他逼得太紧,差点把人逼没了。如今孙子中举了,是解元,是华清县有史以来第一个解元。

爷孙两个在坟前坐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香烛燃尽了,纸钱烧完了,供品静静地摆在碑前。贺兰修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贺兰玉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泥土,扶着阿爷往回走。回去的路上,贺兰修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老人背着手走在前面,脊背比从前弯了一些,但步伐依旧是稳的。

回到家,贺兰玉便钻进东厢房补觉去了。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做。醒来时阳光已经从东窗移到了西窗,橘红色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色调。刘氏和贺兰修已经带着关山、周婉、王婶和几个丫鬟小厮先去了华清楼。家里只剩关海、贺兰婷和二强。

天气很好,贺兰玉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粥,便由着关海和贺兰婷摆弄他。

贺兰婷从衣橱里取出一套崭新的衣袍,绯色底的锦缎,颜色不是正红色——那个颜色太扎眼,也不符合他的喜好——而是一种略深一些的绯。袍角用暗银色丝线绣着一枝寒梅,枝条从衣摆斜斜伸出来,枝头缀着三五朵半开的梅花,花瓣用银线勾勒,花蕊用极小的珍珠缀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腰封是藏蓝色的,约莫三指宽,上面用暗银色丝线绣着云纹,和袍角的寒梅用的是同一种银线,扣在腰间将腰身收紧,显得整个人愈发修长挺拔。外罩一层同色的轻纱,轻薄得近乎透明,走动时轻纱便飘起来,将底下寒梅的纹样衬得若隐若现。

接着贺兰婷从妆匣里取出一支白玉簪,将少年的银发全部拢到头顶,梳成一个高马尾,用同色系的绯色发带紧紧束住,发带的尾端垂下来,藏在银色发丝之间。然后贺兰婷打开那只写着“口脂”的青瓷小盒——用指尖挑起一点点桃花色的膏体,凑近贺兰玉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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