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08)
贺兰玉低头让她涂了。唇峰、唇珠、唇角,动作又轻又稳。涂完之后又用拇指指腹在唇面上极轻极快地抿了一下,将颜色晕开,从唇缘向内,由浓转淡。贺兰玉抬起头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的嘴唇并不觉得俗艳,反而因为那一点点血色显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少爷,你真好看。”二强站在门口,看得眼都直了。
贺兰玉从铜镜前站起身,走到二强面前,伸出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
“以后说你家少爷帅。”
“少爷,帅是什么意思?”
“就是玉树临风。”
“那少爷是真好帅。”二强揉着被弹过的脑门,傻笑着说。
马车已经停在门外了。刘知县特地派了人来护送,几十名衙差在巷子口严阵以待。华清楼从去年那场画像会之后便成了贺兰玉在华清县的“专属场地”——每逢大事,必定设宴于此。
但今日的场面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楼前的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有来道贺的乡绅,有来送贺礼的商铺掌柜,有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还有从兖州府、甚至鲁洲城赶来的画师和仰慕者。衙差们手拉手排成人墙,将人群勉强隔开一条窄窄的通道。贺兰玉的马车在衙差的护送下艰难地从通道里挤过去,关海和二强一左一右护着车帘,额头上全是汗。
贺兰玉跟着贺兰修站在门内迎客——本来应该在门口站着亲自迎接每一位来宾的,但外面人实在太多,聚在门口极易引发混乱。刘知县建议把人墙拉到门外,只放有请柬的宾客进来,其余人一律挡在外面,这才勉强控制住了局面。关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宾客名单,一个一个地核对请柬,放人进来。
最先到的是舅姥爷和舅舅们。大舅姥爷带着刘铁柱,二舅姥爷带着刘木,还有贺兰玉的舅舅们。他们今日都穿了新衣,虽然在华清楼这满是锦衣华服的宾客中显得过于朴素,但脸上的自豪是藏不住的。大舅姥爷走到贺兰玉面前,伸手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两下,说:“咱们家也出举人了,还是解元。”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你爹娘要是还在,不知道多高兴。”刘氏在一旁听着,眼眶便红了,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然后是鹿鸣书院的同窗和夫子们,十几个人结伴而来,大多是锦绣班和登科班的老面孔。孔夫子没有来——他回兖州府参加孔寅的举人宴了,这也是兖州孔氏的传统,举人及第的族中子弟须在宗族本家设宴祭祖,孔寅作为孔家嫡系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之一,自然也要办一场隆重举人宴。孔寅派人送来了一份贺礼——一个紫檀木的笔筒,筒身上刻着一枝墨梅,旁边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赠温泽解元,凤阳贺。”贺兰玉也让送礼的人带回去一份给孔寅的贺礼,是一方端砚,砚台背面刻着一枝墨竹,竹节处题着“赠凤阳,温泽”。
祝隐和另一位姓孙的华清县本地举人是在前两天办完的各自的举人宴。贺兰玉派人送了礼过去。
刘知县也来了。他今日穿了官服,身边跟着师爷和两个差役。他和贺兰修说了好一会儿话,大多是些客套话,但其中也夹杂了几句真心实意的感慨。他说自贺兰玉中了解元,华清县的书院入学人数比去年翻了一倍,连带着县城里的书铺、笔墨铺生意都好了不少。
兖州府中州刺史也派人送了礼——一套文房四宝,砚台虽不是端砚,却也是兖州本地最好的青石砚。送礼的差役说郑大人今日去了兖州孔家参加孔寅的举人宴,不能亲自过来,特命他代为致贺。最让贺兰玉意外的是,刘都护也派人送来了一份礼。
送礼的是刘都护身边的一个幕僚,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布长衫,面容清瘦,说话时带着荆洲口音。他双手捧着一只锦盒,锦盒里是一方端砚和两锭上好的徽墨。幕僚将锦盒递给关山,然后对贺兰玉深深鞠了一躬,只说刘都护深感歉意,贺兰公子是他鲁洲第一才子,日后必成大器。他没有多逗留,放下礼物便匆匆离去了。
贺兰玉站在贺兰修身后,跟着阿爷一桌一桌地敬酒。华清楼今日三层全满——一楼是大堂,摆了二十来桌,坐的是乡邻、同窗和一些不太重要的宾客;二楼是包间,坐的是刘知县、书院夫子、舅姥爷和舅舅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三楼也是包间,原本预留给兖州府的郑大人和其他高级别官员,但郑大人没来,便空了几间。贺兰修端着酒杯走在前面,贺兰玉端着酒杯跟在后面,每一桌都要停下来,说几句客套话,接受一轮恭贺,然后浅浅地抿一口酒。他抿得极少,杯沿贴上下唇,酒液只是极轻极浅地沾了一下唇面便移开了。大家都知道他身体不好,也不勉强。走到二楼包间门口,大舅姥爷已经喝得有些高了,拉着贺兰玉的手不肯松开,翻来覆去地说他小时候的事——说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大夫都说没救了,他阿奶硬是在他床边守了七天七夜没合眼;又说他从小不爱说话,别的孩子在巷子里疯跑,他就安安静静坐在门槛上看书,一看看一整天。贺兰玉听着他说,不时点点头,偶尔应一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