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19)
贺兰玉点了点头。
拓跋宇直起身,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不舍、克制、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喜悦。然后他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贺兰玉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他想起拓跋宇为他做的一切,拓跋宇对他的照顾,超过了任何一个人。
他内心是感激的。如果没有拓跋宇的内力和那些暗卫的轮番调理,他这副身子估计早就垮了。他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点依赖的,只是他自己也分不清楚,这种依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是病人对医者的依赖?是一个被保护者对保护者的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今晚他得回东厢房睡,和阿爷阿奶好好道个别。明日寅时就走了,这一去怕是又要很久才能回来。他推开院门,沿着青石板台阶往下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银白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被夜风吹起又落下。
山道两侧的树木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虫鸣此起彼伏,远处山脚下,华清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无数只眨着的眼睛。他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静静地立在暮色里,琉璃窗里反着淡淡的光在夜风里,像在和他道别。
【今天是无比劳累过度的一天,晚上写稿子脑子都疼,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尽请谅解。感谢一直支持阿玉的书粉们,大家节日快乐】
第81章 桃溪别院
六月初一,寅时。
天还黑着,贺兰玉站在东厢房门口,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薄披风,银白的长发还没束起来,全部散在肩头和后背,几缕垂在胸前。身后的卧房里,行李已经让关海先搬上了马车,该带的书、衣裳、药,还有阿奶非要塞进去的几坛腌萝卜和酱肉,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刘氏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老太太今夜几乎是没怎么睡,眼睛是肿的,嘴却是在笑,说她年纪大了,睡不着。她把贺兰玉拉到跟前从头摸到脚,把披风掖了又掖:“天亮前凉,别冻着了,又说京城不比家里,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贺兰修站在刘氏身后,背着手,一声不吭。老人今天穿的是件半旧的灰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贺兰玉回来看他时一模一样。
刘氏攥着贺兰玉的手,攥了很久,松开,又攥住。
昨天晚上贺兰玉从山上下来,陪着阿爷阿奶又吃了一顿晚饭,告诉两位老人,说他现在学习已经没有进步了,得去京城读书。贺兰修端着茶杯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去就去吧,记得写信回来”。刘氏当时就红了眼眶,但忍着没哭,只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把他面前的碗堆得像座小山。后来贺兰玉又听关海说,老太太回了自己屋,关上门哭了半宿。
“阿奶,我会常写信的。”贺兰玉这句话说得有些笨拙,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个字,但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没法告诉阿奶,他离开华清县不是因为什么求学,是因为这片山头已经藏不住他了。策·呼伦达翻进院子的时候,暗卫们都挡不住;如果下次来的是更厉害的人,或者更多的人,他阿爷阿奶就在山脚下,万一被波及了怎么办。
刘氏松开他的手,又替他将披风拢紧了些。老太太的手粗糙而温暖,“京城冷,多穿些。”她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尾音有些颤,像是怕说得太多会忍不住又哭出来。
贺兰玉点点头,又看向阿爷。贺兰修背着手站在刘氏身后,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走过来,伸手在贺兰玉肩头重重拍了两下。那两下拍得很用力,透过披风和衣料,震得他肩胛骨微微发麻。老人什么都没说,但贺兰玉全都懂。老爷子的意思是他在这家里,他就是撑家的那个人,出门在外,他不用牵挂他们。
贺兰玉在阿爷面前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又转了一下身体,对刘氏磕了一个头。刘氏一把将他拉起来,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贺兰玉拍着刘氏的后背温声说:“阿奶,考完我就回来了,也没有几个月”
关山和周婉也起来了,站在廊下。周婉怀里抱着已经睡熟的关毅,小家伙趴在娘亲肩头,嘴巴微微张着,口水流了一小片在周婉的衣领上。关山帮关海把最后两个包袱搬上马车,又检查了一遍马匹的蹄铁和车轴,回来时在贺兰玉面前站定,低声道:“阿玉,家里有我,你放心。”
贺兰玉伸手,在关山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然后他转过身,对刘氏和贺兰修深深鞠了一躬。
关海走过来扶着贺兰玉上了后门的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那张苍白的脸和那满头的银发。马车缓缓驶动,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贺兰玉掀开这脸又往后看了一眼,贺兰修和刘氏还站在门口,一高一矮,身影在灯笼微弱的光里显得格外单薄。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