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25)
“殿下,放开我,热。”贺兰玉伸手去掰拓跋宇的手臂,没掰动。练武这么多年不是白练的,硬得跟铁条似的。
拓跋宇没松手,反而收紧了一点。下巴抵在贺兰玉的发顶,蹭了蹭,像是没睡够的样子。
“再睡一会儿。”
“我不睡了。”贺兰玉用力推他的手,推了几下,依旧是纹丝未动,便放弃了。
书房里那堆书他已经看了好几天了。水利和吏治还勉强能自己琢磨,但军事和外交那两科他确实有些地方看不懂——不是看不懂字面意思,是不懂大华的实际操作。书上写的是一回事,真到了朝堂上怎么运作是另一回事。他本来想等顾端和孔寅的笔记到了再对照着看,但前天拓跋宇说了一句话——“孤给你讲。”
贺兰玉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子给他讲会试内容?这算不算作弊?他当时没有当真,但昨天吃早饭的时候,拓跋宇忽然从书房里拿出几本批注过的书放在他面前。
“水利和吏治你自己看得懂,军事和外交,孤给你讲。”
于是今天上午就该讲第一课了。
“殿下,你不是说今天讲水利和军事吗。”贺兰玉又推了他一下。
拓跋宇这才睁开眼,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墨色的眼瞳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睡意,但人已经清醒了。他松开手臂,坐起身,又将贺兰玉从被窝里捞出来,放在床沿上。然后照例拿过床头的披风替他披上。拓跋宇先下了楼,贺兰玉跟在他后面,脚步还有些虚——每天早上起来都是这样,腿软。
一楼会客厅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清粥,几碟小菜,一碟蒸饺。贺兰玉坐下刚要自己拿筷子,拓跋宇已经拉开他旁边的椅子,把他的碗端到自己面前,开始夹菜。蒸饺蘸了醋放进碟子里,夹成两半晾着。每一样都摆好了,才把碗推回贺兰玉面前。
贺兰玉已经放弃挣扎了。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偶尔咳嗽两声,声音还有些哑。拓跋宇在旁边看着他吃,自己吃得很少,只喝了几口粥,便放下筷子开始翻看桌上的几本书。那几本书贺兰玉昨天已经翻过了——是拓跋宇自己的藏书,书页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夹了很多批注纸条,字迹工整而清隽,有些地方用朱砂画了圈。和书房书架里那些夹了批注的书一样,都是拓跋宇自己读过、批过的。
吃完饭拓跋宇带着他进了书房。书房里那张宽大的书案上已经摆好了几本书和几张地图。拓跋宇在书案前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贺兰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椅子,最终还是认命地坐到了他腿上。拓跋宇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翻开最上面那本书。
水利。拓跋宇讲的不是书本上的死知识,是真实的案例,黄河在雍洲决过一次口,淹了三个县。他在贺兰玉面前的地图上,用手指沿着黄河故道从上游往下画,一边画一边讲,雍洲那段河道为什么容易决口,河床淤积的泥沙是怎么来的,上游植被破坏和水土流失的关系,以及用了多少民工、花了多少银子、开的哪几条泄洪渠、效果如何。每一个地名、每一个数字都信手拈来,没有任何翻书查资料的停顿。
贺兰玉听得很认真,金棕色的眼瞳随着拓跋宇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他以前只知道拓跋宇是储君,知道他有内力,知道他疯,但从没见过他在这个层面上的样子——不是储君,不是疯子,是一个真正有水平的、对实务了如指掌的储君。
讲到一半时,贺兰玉忽然打断他:“为什么不从源头治理?”
拓跋宇的手指停住了,低头看着他。
“河床淤积的根本原因是上游的水土流失。”贺兰玉说,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的黄河流域标注了几个位置,“如果在上游这些支流两岸推广梯田和植树造林,减少泥沙入河,中下游的淤积速度就会慢下来。配合中下游的疏浚和堤防,才是治本之策。”
拓跋宇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地图上那几处铅笔标注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上游山区的百姓以放牧为生,让他们退牧还林,他们的生计怎么办。”
“这正是最难解决的。”贺兰玉迎着他的目光,“但如果不从源头治理,只是每年在下游堵缺口、清淤、加固堤防,银子花了不少,效果却有限。”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贺兰玉的眼睛因为认真的争论而微微发亮,金棕色的眼瞳里映着从琉璃窗漏进来的晨光。他的眉毛微微拧着,分析黄河上游的地形和植被,又从植被讲到水土流失的成因。拓跋宇看着他——他此刻不自知的散发着一种极其耀眼的光芒,那些光芒甚至盖住了他脸上的病态和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