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27)
“这样,怎么考会试?”
“孤给你讲比夫子讲得更通透,怕什么。”
贺兰玉的嘴角抽了抽,头也不回地推开书房的门,蹬蹬蹬上了二楼。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故意踩重了,踏得整个楼梯都咚咚响。
六月初六。湖面上的荷花开了大半,粉的白的挤挤挨挨,风一过便涌起层层花浪。桃溪别院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拓跋宇偶尔半夜给他输送内力,早上喂他吃饭,上午给他讲课,讲不过就亲,亲完了继续讲。他的风寒就这样被吊在半空中下不来,但他也不难受,也不发烧,只是偶尔咳嗽,嗓子也哑着。
这天中午,他吃完饭在露台的躺椅上躺着,快到午睡的点,宇木从竹林深处掠过来落在露台上,双手捧着一摞信。
贺兰玉接过来。信封上的字迹很熟悉——顾端的字又大又圆润,墨色深浅不一的潦草笔画。他正要拆火漆,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信从他的指间抽走了。
“孤替你看过了,没什么要紧的事。”拓跋宇拆开顾端的信扫了两眼,“他在问你身体怎么样了,又说夫子最近讲的是外交实务,他记不下来,让孔寅替他记了。”又把孔寅那封信拆开看了看,概括给他听,“孔家最近在安排他和侍郎家的小姐见面,他说他不想去,但推不掉。”
贺兰玉盯着那几封信的手指微微攥紧。他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拓跋宇把信叠好放进自己的袖口,眼睫垂下来,看着贺兰玉脸上那种又气又恼又失落的样子。
贺兰玉不问不争辩,争辩也没有用。孔寅和顾端在华寄出的笔记大概要六月初七八左右才能到华清县,再转到他手里,怕是又要五六天。而实际上这些信被拓跋宇的人截下了——提前看到了。
拓跋宇看着他低下头去的样子,从书案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贺兰玉面前。贺兰玉翻开第一页。
墨迹的时间跨度很大,从去年的冬月到今年的五月。字体端正工整,每一章的末尾都用朱砂画了圈,旁边还有蝇头小字标注着拓跋宇自己的见解——哪些是对的,哪些是偏颇的,哪些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儒学经典的解析,六部实务的要领,从水利到军事,从教育到外交,会试题目和出题思路的分析,还有他对朝政体制的理解。
贺兰玉一页一页地翻着。这本笔记涵盖的备考范畴远远超出了他自学的内容。他从军事那部分翻过去,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在纸上划过,嘴唇微微张合,目光变得极其专注。心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自认自己的知识体系和思维方式要比这个时代超前很多,在治水方略上有独到见解,在吏治考核上有一套完整的方案。可拓跋宇的笔记里,有些关于军事的部分也提出了超越时代的东西,甚至某些对朝政体制的理解比他还要深透。如果去掉现代记忆的加成,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他可能永远都不如拓跋宇。这种被压制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身体被压制就算了,这他引以为傲的才学也被压制。
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崇拜。抛开所有乱七八糟的关系不谈,拓跋宇确实是优秀的。这个人把荆洲盐铁经营权说分就分了,把刘家盘踞百年的根基连根拔起,查了几个案件就把关键位置全换了人。装病装了这么多年,在慕容家和裴家两座大山的夹缝里一点一点培植自己的势力,不动声色地把暗卫安插到需要的位置,用盐铁经营权的重新分配瓦解了荆洲世家的联盟,又把李昂提拔到神武卫将军的位置上。这一切,他在认识贺兰玉之前很多就准备做到了。他用不着贺兰玉来辅佐他,没有他贺兰玉,他也能把大华治理得妥妥当当。
贺兰玉抬起头,金棕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拓跋宇。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说这本笔记做得很好,想说自己在水利和吏治方面想和他继续讨论下去,想说很多学术上的话。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拓跋宇已经往前倾了倾身体,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椅子扶手上。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心想着这是真的无时无刻都能进入状态。
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滑过去。拓跋宇每隔几天便离开一次——有时候是进宫面圣,有时候是去处理各洲省上报的政务。但他每次走之前都会把接下来几天的笔记和讲义准备好放在贺兰玉的书桌上,用镇纸压着,旁边还会搁一小碟贺兰玉爱吃的小吃。走的时候从来不说,回来的时候也从来不说。贺兰玉只是在某个深夜里被揽进一个带着夜露气息的怀抱,或者在某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又被当成了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