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玉没看任何人，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他今日把头发全梳上去了，高束的马尾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浅青色的发带在晨风里飘得很轻。额头全露出来，眉骨的弧度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贺兰玉——真的是贺兰玉——” “天爷，比画像上的好看，怎么有人长这样？” “你看他头发，全梳上去了，和画里的感觉不一样。” “贺兰公子，我是你的读者——你的《西游记》我一直追——”

考生们还算克制，毕竟都是读书人，又马上要进考场，没几个人真的冲上来。但维持秩序的士兵们就直白得多了。这些二十岁左右的年轻汉子，平日里在营里操练，粗犷惯了，他们直勾勾的盯着贺兰玉，像是在确认这真的是个男人吗。

关海把书箱递到贺兰玉手上，再往前他就不能过去了，贺兰玉一手拎着书箱 ，一手拎着被褥，整个人都弯下来了。一个年轻的士兵走过来帮忙抱被褥，那少年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士兵的脸就红到了耳根。又一个士兵过来接住贺兰玉的书箱，低头看着这个传说中的荷兰仙子，呼吸都停止了几分，后面几个接班的士兵，已经轮过值了，又绕回来，假装在巡查。明明刚才替前头几个考生搬东西的时候还挺正常的。

一路走过去，贺兰玉在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看到同样的绯色。有个年纪看着才十七八岁的小兵，帮他抱被褥的时候手都在抖，低着头，下巴几乎贴着胸口，被褥卷被他攥得死紧，像是怕掉了又像是在克制什么。贺兰玉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多谢。那小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后颈都染成了绯色。

“阿玉！”

一个声音从考院门口传过来。贺兰玉抬起头，就看见拓拔户从考院门口大步往这边走。穿了件的圆领袍衫，腰间系着黑色革带，脚上蹬着皂靴，看起来是奉旨在这边当差的。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草叶一翘一翘的。

他几步就走到贺兰玉面前，一把从士兵手里接过贺兰玉的书箱背在背上，又从另一士兵手里夺过被褥。那双眼睛笑得弯弯的，酒窝深深陷下去，整个人像一只摇着尾巴的狗。

“殿下，这不合规矩。”贺兰玉压低声音想拦住他。

“什么规矩不规矩，”拓拔户的声音特别大，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本王想帮谁就帮谁，谁敢说半个不字？”

周围考生本来还在伸头张望，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纷纷低下头。拓拔户似乎还嫌不够，又瞪了一圈，补了一句：“都看什么看，本王也敢看，大了你们的狗胆！再看把你们的功名都撸了，让你们回家种地去。”

拓拔户这才回过头来，凑到贺兰玉跟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阿玉，惊不惊喜？”他说话的气息喷在贺兰玉的耳朵上，带着清晨草叶的清气，“我前两天就派人跟踪顾端了，知道你来了京城，住在哪里。可是我忍住了，没去找你，怕影响你备考。”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得意，“我特意给父皇讨了这差事，就是为了今天给阿玉一个惊喜。”

贺兰玉看着他，金棕色的眼瞳里没有惊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谢楚王殿下。”

拓拔户也不恼，嘻嘻一笑，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扛着书箱继续往前走。

很快便排到了贺兰玉。拓拔户把他带到搜身处的屏风前，忽然停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桌案上，然后挥了挥手，对站在屏风两侧的搜身人员和记录人员道：“都出去吧。本王亲自搜贺兰公子。”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拓拔户的脸色，不敢多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搜身处就只剩下他和拓拔户。屏风围起来的小隔间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拓拔户转过身，把隔间的门帘拉上了。

贺兰玉心里咯噔一下。他就知道。这疯子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占便宜的。不过谅他也不敢在这里做太出格的事，顶多就是趁机亲几下、摸几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拓拔户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开始解他的外衣。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先是腰带，手指勾住那个结，轻轻一拉便松开了。然后是从腰间开始解外衣的系带，一层一层往上，每解一道系带，手指便透过轻纱和下面的皮肤若即若离地擦过。他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的力道——不是解系带需要的力道，多出来的那几分力气，全压在他的皮肤上。解到胸口那道系带时，拓拔户的手指“不小心”滑了一下，整只手掌从里衣外面蹭过去，隔着薄薄的细棉布，掌心的热度烫得他微微往后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