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户的动作立刻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贺兰玉，那双眼睛里的情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歉疚和孩子做错事时特有的心虚。

“阿玉，对不起，我没想这样。”他将贺兰玉从怀里轻轻放回铺子上，手忙脚乱地替他拉好被子，“我只是一时忍不住。”

贺兰玉躺在被窝里，看着拓拔户那张因为强忍着欲望而微微涨红的脸。这小子在别人面前凶得要命，在他面前却总是这副做错事之后手足无措的样子。他便放缓了语气，声音还带着困意，软绵绵的：“殿下，夜深了，你也去歇着吧。”

拓拔户便乖乖地站起来，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又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贺兰玉闭上眼。这一回是真的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第二天辰时，实务考开场。

题目发下来，贺兰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六道题水利、军事、教育、外交、吏治、刑名，从六部实务中各取一题，考生任选其一作为主答题，再选一道作为附答题。他的目光在水利那道题上停住了。今年这道题和拓跋宇给他的笔记差不多，他以黄河为例，论流域综合治理之策。这道题简直就是为他准备的，在现代记忆里有大量从古到今的水利治理理论，从都江堰到三门峡，从小流域治理到大江大河调度。而且这是他给拓跋宇讲过的东西------那天在书房里，他被拓跋宇按在腿上亲完之后，擦着嘴角继续讲的就是这个。

他提笔开始列提纲。从水土保持、梯田建设、退耕还林，到蓄滞洪区的规划和运用，到河道的疏浚和堤防的加固，到流域内各支流水库的联合调度。每一条都写得扎扎实实，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教育作为附答题，他也写了不少。从私塾蒙学到官学，到了现在华国的高考制度，社社会青年大学的创新模式，到官员任职培训，每年定时定内容培训。他结合大华的实际情况，写了一套分教方案——县设蒙学，府设中学，洲省设高等书院。又在取士之外增设了专科教育，农、工、商、医各设专科学校，由朝廷统一考核授职。这套方案在贺兰玉来京城之前早已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此刻落笔便如行云流水。

写到一半时，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中午拓拔户来送饭，比昨天更丰盛。贺兰玉想自己吃，拓拔户不让，非得一口一口喂他。贺兰玉没办法，只能张嘴，米饭，鱼肉，青菜梗，一勺一勺地吃下去。他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在贺兰玉嘴边，贺兰玉张开嘴，排骨炖得酥烂，他刚把骨头吐出来，拓拔户已经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说阿玉吃饭的样子真好看。

吃完饭，拓拔户替他收拾了碗筷，临走时又把桌上的墨磨好。

下午贺兰玉写完附答题最后一个字，搁下笔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然后他把考卷放在桌子角上，爬到铺子上继续睡觉。这一觉又睡到收卷，被叫醒签字时他的眼睛还是眯着的，签完字又倒回铺上，直到拓拔户把他从被窝里抱起来。

“阿玉，收卷了，回家了。”拓拔户的声音带着笑意，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贺兰玉这才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银白的高马尾歪到了一边，浅青色的发带也有些松了。拓拔户伸手替他把发带重新系紧，又帮他整理了一下睡皱的衣襟。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贺兰玉的书箱和行李依旧是拓拔户替他背着提着，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膀，穿过那几条窄窄的巷子，往考院门口走去。一路上碰见的考生都远远地绕开了，低着头快步走过。

在考院门口，贺兰玉碰见了祝隐。

祝隐也是刚出来，手里提着书箱和铺盖卷，额头上全是汗，袍角沾了些灰尘。他看见贺兰玉便快步走过来，目光先是落在贺兰玉身上，又看见拓拔户，脚步便顿了一下，远远地站着，没有靠太近。贺兰玉便从拓跋户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和书箱，拓跋户又返回到考院里。

“义山兄，怎么样？”贺兰玉走到祝隐面前问。

“感觉还可以。”

贺兰玉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考院门口忽然骚动起来。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了贺兰玉，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有考生，有来接考生的家人和书童，还有来看热闹的百姓，更有贺兰玉的那些疯狂粉丝。

“贺兰公子！”“贺兰仙君！”“神仙哥出来了！”喊声此起彼伏。

贺兰玉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书箱差点滑下肩头，铺盖卷被挤得变了形。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后腰。是关海。少年不知用什么办法挤进了人群，额头上全是汗，气喘吁吁的，但一只手已经牢牢地护住了贺兰玉的书箱，另一只手挡在他身前替他隔开那些挤过来的人。他跟着宇木学了不少拳脚，虽然没什么内力，但确实硬朗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