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395)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贺兰玉等着裴之礼开口。上次在宫道上,裴之礼搂着他的腰说“离楚王远一点”,那语气里的威胁他听得清清楚楚。这次裴之礼亲眼看见他和拓拔户在工部的屋子里衣衫不整,他的反应不应该是暴怒或者厌恶吗?
裴之礼俯下身。
他的嘴唇凑到贺兰玉耳边,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
“贺兰大人,若还有下次,我让你在我身下哭不出声来。”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气很平。
然后他直起身,伸出手,在贺兰玉的脸颊上轻轻摸了一下。
那只手不算温热,指尖带着凉意,从贺兰玉的颧骨滑到下颌。
裴之礼收回手,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兰玉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发丝凉到脚底板。
四月的天已经二十多度了,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寒。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杯里的茶早就凉了,他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痉挛。
他放下茶杯,低头看了看自己。官服整整齐齐,中衣的系带系得严严实实,靴子也穿好了,连头发都被裴之礼用手指拢了拢,虽然还是散了大半,但至少不像刚被蹂躏过那么狼狈。
如果不是身体还残留着那种绵软无力的感觉,他几乎要以为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捂住了脸。
人还是不能太得意忘形,否则是要倒大霉的。
三月十五上值以来,他过得实在是太舒坦了。拓跋宇似乎很忙,一直没来找过他。李昂也随太后出了京城,据说是去什么寺庙祈福,来回要一个多月。这两个人不在,他的日子简直是天堂。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不用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折腾。晚上回家陪阿爷阿奶吃饭,逗逗关毅,然后回自己的小院泡个澡,看看书,早早就睡了。
每天上值也很开心。顾郎中给他安排的那间屋子在衙门最深处,偏僻得很,平时几乎没人来。那四个工匠也都是话少活好的,不会一直盯着他看,也不会问东问西。他每天去了就在那间屋子里待着,看工匠们干活,自己画图纸,偶尔动手做一些小零件。
水车的几个模型已经快接近尾声了。他设计了两种款式,一种是用在水流湍急的大河上的,一种是用在水流平缓的小河上的。工匠们的效率比他预想的高得多,赵铁匠把齿轮打了三套,钱木匠把支架做了两套,孙水利把结构图画了十几版,李制图把每一版的图纸都重新描了一遍。
望远镜也做成了几个。他用的是琉璃坊烧出来的透明玻璃,打磨成凹凸透镜的形状,装在铜管里。第一批做了三个,有一个镜片磨得不够平整,看东西有些模糊,另外两个效果还不错,能看清几百步外的东西。他把那三个望远镜都锁在柜子里,没让任何人知道。
这些天他每天都心情很好,连带着胃口也好了不少。刘氏说他脸上终于长了一点肉,关海说他走路都比以前轻快了。
结果今天就出了这档子事。
贺兰玉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凉茶。他以后中午再也不在工部睡觉了。
他在心里把拓拔户画了好多圈圈诅咒拓拔户。
整个下午他心不在焉。赵铁匠拿齿轮毛坯给他看,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说了句“还行”就还回去了。钱木匠问他支架的角度要不要再调大一点,他嗯了一声,又摇了摇头,说先不用。孙水利跟他讲水车的结构优化方案,他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记住,最后说“你看着办吧”。李制图把新描的图纸拿给他看,他看了两眼就放下了,说挺好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上官今天怎么了。
好不容易挨到申时末,贺兰玉收拾东西准备走。他把图纸塞进袖子里,把锁好的柜子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出了门。
贺兰玉上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没踩稳,宇木赶紧扶了他一把。
“公子,怎么了?”宇木问。
“少爷,你没事吧”关海吓得不轻
“没事,没睡好。”贺兰玉说。
关海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再问。
回到家,他去正厅给阿爷阿奶请安。刘氏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挺好的。贺兰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晚饭他吃得不多,刘氏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可能是天热了,胃口不太好。刘氏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