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泡在那个院子里，早上进去，傍晚出来。吃饭在院子里吃，关海把饭送到铁门口，他出来拿，吃完了再进去。工匠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但也跟着学到了不少东西。

正月十五元宵节，他没有回城。

华研司的食堂做了汤圆，糯米皮包着芝麻馅，煮了一大锅。贺兰玉端了一碗，站在院子里慢慢吃着。汤圆很烫，他咬了一口，馅流出来，烫得他吸了一口气。

旁边赵铁匠端着一碗汤圆蹲在台阶上，吃得呼噜呼噜响，一边吃一边说“这个好吃，比俺婆娘做的好吃”。

贺兰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正月十六，他的生辰。

没有大操大办，刘氏派人送了一碗长寿面过来，关海端到院子里，他坐在廊下慢慢吃了。面是手擀的，筋道爽滑，汤是鸡汤，清亮鲜美，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切了几片酱肉。

他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

关海站在旁边，看着他。

“少爷，您不多吃点？”

“吃不下了。”

关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贺兰玉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阳光很好，照在积雪上，亮得晃眼。

他闭上眼，晒了一会儿太阳，然后站起来，往东北角那个院子走去。

二月底，火药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那天上午，贺兰玉让工匠们按照最新的配比混合了一批火药，装在竹筒里，用泥封住口子，插上引信。他站在远处，让周管事点了一筒。

引信嗤嗤地烧到尽头，然后“轰”的一声巨响，竹筒炸开了。碎片飞出去很远，在雪地上砸出好几个坑。

贺兰玉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被炸出来的坑，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竹筒碎片。

“成了。”他说。

周管事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脸色有些发白。

“大人，这东西威力也太大了。”

“嗯。”贺兰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做。再做一批，把装药量加大，试试不同规格的效果。”

大炮的铸造也在同步进行。第一门炮已经铸好了，炮身用的是精铁，内壁打磨得很光滑，炮架也做好了，可以调节角度。

第一次试射是在被清场的演武场进行的。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贺兰玉站在远处的望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下面那门黑黝黝的大炮。

工匠们装药、填弹、点火，动作熟练了很多。引信烧到尽头，轰的一声巨响，炮弹从炮膛里飞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然后砸在远处的土坡上。尘土飞扬，土坡上被砸出一个大坑。

贺兰玉用望远镜看了看那个坑，又在心里估了估算射程，然后在本子上记下来。

士兵们站在旁边，看着那门大炮，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在交头接耳，还有几个人蹲在土坡前面，用手扒着那个被炮弹砸出来的坑，挖了半天，挖出一颗已经变形的铁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要是打在城墙上，不得一炮轰个窟窿？”一个中年武将声音有些发飘。

除了大炮，他还设计了一种铁壳火器——将火药装入铸铁壳中，点燃引信后投掷出去，爆炸时碎片四溅，杀伤力极大。

他给这东西取了个名字：“震天雷”。

第一次试爆还是在京郊演武场。工匠们把震天雷放在空地上，点燃引信，然后跑到远处躲起来。

引信烧到尽头，一声巨响，硝烟弥漫。等烟散了，贺兰玉走过去，看见地上被炸出一个大坑，周围散落着铸铁碎片。用作靶子的木栅栏被炸得粉碎，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武将们站在远处，看着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有人咽了咽口水。

贺兰玉蹲下来，捡起一块铸铁碎片看了看，又在纸上记了几笔。

三月十五，皇帝和太子来了华研司。

那天早上，贺兰玉正在院子里盯着工匠们调试大炮的角度，赵副使从外面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

“大人，皇、皇上来了！”

贺兰玉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吩咐工匠们把该收的东西收好，该摆的东西摆好。

皇帝来的时候，身边只跟了太子和几个贴身侍卫。他穿着一身便服，明黄色的衣袍在阳光下刺眼得不行。拓跋宇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精神看起来不错。

贺兰玉跪在地上迎接，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贺兰玉站起来，垂着手站在旁边。

皇帝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那排低矮的砖房，看了看那些堆在墙角的原料，看了看正在调试的大炮。他走到大炮前面，伸出手摸了摸炮身，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