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474)
贺兰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这个问题问得不错。他教这两个孩子快五年了,拓跋炎学东西快,但有时候太快了,像囫囵吞枣;贺兰洛学得慢,但喜欢刨根问底,一个问题能问出十个新问题来。
“热能让很多东西发生变化。铁烧热了能打制成各种形状,粮食蒸熟了能吃,冬天冷了烧炭能取暖。”他顿了顿,又说,“你们小时候生病发烧,那就是身体在发热,说明身体在和病打仗。”
“我生病的时候阿爹整夜不睡觉,守在我床边。”贺兰洛满是骄傲的说,金棕色的眼瞳里有光。
拓跋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生病的时候,拓跋宇也会来,但待不了多久就要去批折子。倒是贺兰玉整夜守着,给他换帕子、喂水。他记得有一次烧得迷迷糊糊,看见贺兰玉坐在炕边,头一点一点往下栽,困得不行了也不走。第二天早上他退烧了,贺兰玉的眼下青了一圈。
“师父。”拓跋炎喊了一声。
“嗯?”
“没什么。”
贺兰玉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这孩子性格像拓跋宇,什么都藏在心里,问也问不出来。他伸手在拓跋炎头顶也拍了一下,动作和拍贺兰洛时一模一样。
拓跋炎的耳廓微微红了一下,但面上没什么表情,低下头继续写笔记。贺兰洛看见了,偷偷笑了,被拓跋炎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
三个人正其乐融融,门外传来脚步声。
贺兰玉抬起头。果然,一个小太监从门帘外面探进半个身子,躬着腰,脸上的表情介于不敢打扰和不得不打扰之间。
“贺兰大人,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贺兰洛的笔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金棕色的眼瞳瞪着那个小太监,嘴巴慢慢地嘟起来了。
“又来了。”她把炭笔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怨气不小,“父皇怎么这样,每天都要叫阿爹陪他,他自己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批奏折吗?”
小太监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拓跋炎也放下笔,眉头微微拧着,看向贺兰玉。他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师父,你就不能拒绝一次吗?
贺兰玉看着这两个孩子一模一样的幽怨表情,一个挂在脸上,一个藏在眼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我去帮你们讨要假期,明天带你们出去玩?”
贺兰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趴在书案上往前探着身子。
“真的吗?可是父皇最严厉了,他不一定会同意的。”
贺兰洛说“父皇最严厉”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他了”的无奈。贺兰玉看着这张小大人似的脸,心想这孩子到底像谁。拓跋宇虽然对外人严厉,对贺兰洛从来是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去年贺兰洛说想在御花园里搭个秋千,拓跋宇第二天就让人搭了,还搭了两个,一个高一个矮。
“会的。”贺兰玉说。
“你们阿爹说了,你们父皇就会同意。”
话音刚落,帘子外面传来一阵轻笑。帘子被一只手掀开了。
符离公主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常服,头发简单挽着,没有戴冠,脸上脂粉未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姑姑!”贺兰洛从椅子上滑下来,飞快地扑进符离怀里,浅黄色的头发蹭在符离的衣襟上。
贺兰玉微微躬身。“殿下。”
“阿玉,去吧,我来陪这两个小家伙。”符离冲他挥了挥手,牵着贺兰洛走到书案前,低头看了看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炉子和旁边画满太阳的涂鸦,忍不住笑了,“你们这是在画什么呢?”
“阿爹在讲热传递。”贺兰洛指着那个炉子,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个是灶台,这个是锅,锅里有水,烧火水就热了。”
符离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贺兰玉看着她们,嘴角弯了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拓跋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父,你早点回来。”
贺兰玉回头看了他一眼。拓跋炎已经重新坐好了,腰背挺得笔直,面前的笔记翻开新的一页,但手里的笔没动。
“嗯,一会儿就回来。”贺兰玉说完,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从东暖阁到华议殿,要走一段不短的路。贺兰玉走得不快,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御膳房飘来的烟火气。廊下的太监宫女看见他,纷纷低头行礼。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华议殿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侍卫,看见贺兰玉来了,齐齐躬身。
“贺兰大人。”
贺兰玉点了点头,跨进门槛。
殿里很安静。拓跋宇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发全部梳进发冠里,和十年前比起来,脸上多了几道细纹,眉骨显得更高了,下颌线也更分明了。但那双墨色的眼瞳没变,还是那样深不见底,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