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93)
若是任由其发展,不用半年,他便会咳血、消瘦、气息奄奄,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陌生的大华盛世。
不行。
他绝不能就这么死。
“陈太医,”贺兰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我这里有一方,是早年偶然从一位游方道长手中所得,专治肺痈。不知太医可否愿替我一观?”
陈太医一愣:“公子还懂医术?”
“略知一二皮毛。”贺兰玉淡淡道,“并非我所创,只是记下了。”
关海立刻会意,连忙取来笔墨纸砚,铺在榻边小几上。
贺兰玉执笔的手还有些微颤,却落笔稳准。他凝神回想记忆里研二时得肺炎,那位老中医给他开的千金苇茎汤——孙思邈《千金要方》里治肺痈的经典名方。
他缓缓写下:
苇茎、薏苡仁、冬瓜仁、桃仁。
四味主药之后,他又根据自己此刻的症状,添上加减:
咳嗽剧烈,加桔梗二十克,开提肺气,祛痰利咽;
若有发热,加石膏十五克,清泻肺热,解肌发汗;
胸痛明显,加郁金十克,行气解郁,活血止痛。
写完,他将纸递到陈太医面前。
陈太医接过,只看了一眼,便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捧着那张纸,反复看了三遍,手指都微微发颤,抬头看向贺兰玉时,语气里已满是震惊与敬佩:“贺兰公子,此方……此方简直神妙!配伍精简,药性相合,攻补兼施,比太医院诸公商议的方子还要周全十分!这究竟是哪位高人所传?”
贺兰玉淡淡一笑,早已有了说辞:“是一位自称孙思邈的道长,云游路过时,见我年幼体弱,便赠了此方,嘱咐我日后若有肺疾,可依此施治。”
他当即一拱手:“贺兰公子放心,从前的药一概停用,从今往后,便以此方抓药煎服。老夫亲自监督,保证药材地道、火候不差分毫。”
贺兰玉微微颔首:“有劳太医。”
陈太医又仔细叮嘱了一番饮食起居、忌寒忌劳的话,回到西厢房歇息。
屋内重归安静。
贺兰玉靠在软枕上,轻轻咳了两声,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似乎都轻了些许。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暗道:
青霉素是不用想了,这个时代的工艺条件,连提纯都做不到。可中药不一样,只要方子对、药材真,慢慢来,总能把这肺疾一点点拔出来。
他这条命,总得自己攥在手里。
“阿海,”贺兰玉忽然开口,“你去取一面铜镜来。”
关海一怔:“少爷?”
“我想看看,自己如今究竟是何模样。”
关海连忙应声,不多时便捧来一面打磨得极为光亮的青铜镜。
贺兰玉接过,缓缓举到面前。
镜中映出一张少年的脸。
银发如瀑,眉若远山,铜镜照不出颜色,只是镜中人明明是病后清瘦,却偏偏显得清冷出尘,恍若雪山之上谪落的仙人。
他轻轻眨了眨眼。
镜中人也跟着眨了眨眼。
没怎么变。
贺兰玉轻轻吁出一口气,将铜镜放在一边。罢了。
自那日后,贺兰玉便日日按时服药。
千金苇茎汤的药效来得不算迅猛,却胜在稳、准、深。一剂剂汤药喝下去,起初只是咳嗽渐轻,到后来,胸口不再发疼,夜里也能安安稳稳睡上一两个时辰。
陈太医每日早晚必来请脉,看着贺兰玉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脉象一日稳过一日,心中对那那位叫孙思邈的道医更加好奇,对贺兰玉本人,也多了几分深藏的敬重。
转眼便到了十二月初二。
这一日天公作美,久阴的天空终于放晴,冬日的阳光不算炽烈,却暖得人浑身舒坦。
贺兰玉起身梳洗过后,便让关海扶着,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他久病初愈,不宜剧烈动作,缓缓的打起太极拳。
动作慢、不伤身、能养气、能活血,最适合他如今这副身子。
他站在庭院中央,微微闭目,调匀呼吸。
随即缓缓抬手,起势。
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
一招一式,不急不缓,如行云流水,似清风拂柳。
银发随着动作轻轻飘动,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明明是极简单的动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静中含动,柔中带刚。
陈太医恰好路过。
他原本是要去药房抓一些药材,可一眼看见院中打拳的贺兰玉,脚步便再也挪不开了。
他站在廊下,怔怔看了许久,越看越是心惊。
这套拳法,看似绵软无力,实则暗含呼吸之法、经络之道,每一招每一式,都暗合天地阴阳、动静相生之理。长久练之,非但强身健体,更能调理内息,固本培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