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9)
这个认知,像一根极细的冰针,悄无声息地刺入沈听岚早已麻木的心口。没有剧烈的疼痛,只有一种绵长而尖锐的、扩散开来的冰冷寒意。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终于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在越来越稀薄的夜色里,在东方天际开始渗出第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时。像一个被时光遗忘的逗点,凝固在一个没有下文的句子中间。
车身上渐渐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露水,在遥远路灯光线的折射下,泛着冷冽的、非人间的微光。它看起来那么冷,那么孤独,与这个即将苏醒的、嘈杂的世界格格不入。
仿佛它所有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完成这一场无人知晓的、彻夜的凝视,然后在黎明真正到来前,悄无声息地溶解在渐亮的天光里。
直到接近凌晨五点,天色变成了那种混浊的灰蓝色。那扇车窗的缝隙,终于被一只从内伸出的、骨节分明而略显苍白的手,缓缓地、毫无声息地推了上去,严丝合缝。
又过了几分钟,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到近乎呜咽的启动声,车灯亮起,两道冷白的光柱切开渐浓的晨雾。车子缓缓地从阴影里倒出,调转方向,驶离了这条街,驶向即将被早班车流和人声填满的城市主干道。
它离去得悄无声息,正如它到来时一样。没有惊动树上栖息的寒鸦,没有惊动路边沉睡的流浪猫,更没有惊动那高楼之上,某个在无梦的沉睡中,对楼下这场长达数小时的、沉默的陪伴与告别,一无所知的人。
只有地上那两道被轮胎短暂温暖后又迅速冷却的水痕,和那片被车身捂热了一夜、此刻正迅速失去温度的地面,模糊地证明着,曾有什么沉重而孤寂的东西,在这里停留过。
第11章 彻夜未眠
沈听岚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很快消散。他掐灭了早已熄灭的烟蒂,扔进车载烟灰缸里。动作有些僵硬,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都在发出抗议。
就在他准备发动车子离开时,小区门口岗亭的保安大概是被车灯晃到,或者只是例行巡逻,披着大衣走了出来,朝这边张望。看到驾驶座上的人,保安愣了一下,随即小跑过来,脸上堆起熟络的笑。
“沈先生?”保安搓着手,哈着白气,“这么早就上班啊?真是辛苦。” 他看了看车牌,殷勤地问,“这辆车要录入咱们系统吗?以后进出方便。”
沈听岚降下车窗,晨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和抽烟有些低哑:“不用。这辆车不常用。”
他的目光,却状似不经意地,再次扫过那扇漆黑的窗户,然后落到保安脸上,语气平淡得像随口寒暄:“肖先生……这几天都这么晚才回吗?”
他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关心。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保安是个热心肠又有点话多的中年男人,闻言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没呢!沈先生您不知道啊?您家——前阵子厨房着火了!烧得一塌糊涂,烟把楼道都熏黑了。肖先生那之后就没回来住过,昨晚上是这阵子头一回见他回来,车到门口系统还没识别,还是我手动给开的杆呢……”
保安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注意到驾驶座上的人,在听到“厨房着火了”几个字时,背脊几不可见地僵直了一瞬。
“……火大吗?”沈听岚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裂开了一丝缝隙,“有人受伤吗?”
“火倒不算特别大,消防来得快,主要就烧了厨房,客厅熏黑了些。”保安比划着,“人没事!您……您不知道这事儿?” 保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些惊讶。按理说,房子还是这位沈先生名下的,出了这种事,物业应该会联系业主才对……难道没联系上?
沈听岚没有回答保安的疑问。他沉默着,目光重新投向那扇漆黑的窗户,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震惊,后怕,了然,以及更深沉的、晦暗难明的痛楚。
原来……电话里那带着哭腔的“我把房子烧了”,不是夸张,不是借口,是真的。
而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我们已经离婚了。”
“肖潇,你得学会自己处理这些事。”
每一个字,此刻都像淬了冰的回旋镖,狠狠地、精准地扎回他自己的心口。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被宠得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保险丝都不会换的小少爷,在突如其来的火灾面前,是怎样的惊慌失措;在拨打他电话求助,却只得到冰冷拒绝时,又是怎样的委屈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