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挣扎了几下，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灯。是他和沈听岚的……不，是沈听岚留给他的那套婚房的卧室天花板。他躺在那张没有床单、只有一层薄褥的床垫上，身上盖着一条陌生的、但质地柔软的薄毯。

手背上贴着胶布，冰凉的刺痛感正是从那里传来。他顺着透明的细管往上看，看到了挂在简易输液架上的药瓶。

我……怎么了？他茫然地想。记忆的碎片开始拼接——和沈听岚激烈的争吵，摔门而出，眩晕，撞到门……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听岚！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他猛地想坐起来，扯动身体的瞬间，下腹和身后某个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别动！” 一个熟悉而紧绷的声音立刻在床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碰到针口就麻烦了！”

是沈听岚。

肖潇猛地转过头，对上了沈听岚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神色——担忧，紧张，懊悔，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和小心翼翼。

他的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新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昏睡时更加疲惫憔悴。

看到他醒来，沈听岚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紧张并未褪去，反而因为肖潇刚才的动作而更甚。

肖潇看着他，晕倒前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回笼，混杂着此刻身体的难受和不明所以的处境，让他心里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谁要他假好心！刚才不是还让自己“去找别人”吗？不是还摔杯子摔碗吗？

赌气般，他伸出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就要去扯手背上的针头！

“你干什么！” 沈听岚脸色骤变，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了他那只不老实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肖潇感到疼痛。他的声音因为惊怒和后怕而微微发抖，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小祖宗！别闹！别闹行不行！”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但吼声里没有之前的冰冷愤怒，只有满满的无措和恳求。

“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得打针！不能拔！” 他一迭声地说着，语速很快，握着肖潇手腕的手指却带着细微的颤抖，既怕他乱动伤到自己，又怕自己力道太大弄疼他。

肖潇被他吼得一愣，发烧？我？

他懵懵地眨了眨眼，发烧的人……不是沈听岚吗？昨晚他还高烧不退，自己照顾了他一夜……怎么现在变成自己发烧了？而且，他为什么这副样子？

他疑惑地看着沈听岚，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沈听岚却像是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转向了别处，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可疑的微红。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昨天那位老医生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他看到肖潇醒了，点点头，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舌苔，又看了看输液的情况。

“醒了就好。烧退了些，但炎症还没完全消，这瓶消炎的还得打完。” 老医生声音平和，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扁圆的小药膏盒子，递给站在一旁、身体有些僵硬的沈听岚，“这个，外敷的药。每天两次，均匀涂抹在伤口上，注意清洁，别再感染了。”

伤口？外敷？

肖潇更懵了。他受伤了吗？什么时候？怎么伤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昨天撞门的时候撞伤了哪里？可撞的是额头啊……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却被输液管牵扯。

沈听岚接过那盒药膏，手指捏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混合着尴尬、懊恼、自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医生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老医生又叮嘱了几句饮食和休息的注意事项，便收拾药箱离开了，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卧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味，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尴尬。

肖潇的目光，从沈听岚古怪的脸色，移到他手里那个小小的药膏盒子上，又移回沈听岚脸上。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我……” 他开口，声音因为发烧和虚弱而有些沙哑，“我哪里受伤了？”

沈听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握着药膏盒子的手指更用力了，几乎要将那塑料盒子捏扁。

他不敢看肖潇的眼睛，目光飘向窗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用很低很低、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