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页。

最后一页。

字迹几乎无法辨认，但谢碎辞还是读了出来——

“如果有后来者看到这本日记，请找到那面镜子，打碎它。打碎它，我们就能解脱。”

日记到此结束。

谢碎辞合上日记本，沉默了几秒。

“又是许愿的镜子。”陆叙说，“和血色校舍一样，有人向镜子许愿，被镜子的力量反噬了。”

“血色校舍里，陈思思是被反噬的那一个。”谢碎辞说，“但这里，许愿的是这个女人，被反噬的也是她。她的丈夫——消失了，或者变成了别的东西。”

“所以这艘游轮上，至少有三种东西——女主人、失踪的丈夫、还有那面镜子。”

“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个副本比镜中学院更复杂。

镜中学院只有一面镜核，但这里，镜子可能是核心，也可能是诱饵。真正的危险，可能藏在更深的地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

是女人的声音，尖锐、恐惧，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谢碎辞和陆叙同时冲出001套房，循声跑去。

声音是从甲板方向传来的。

他们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回到甲板上。雨下得更大了，铁灰色的天空变成了墨黑色，海面上的浪也越来越高，游轮在浪中轻轻摇晃。

甲板上，苏影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指着船头方向，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其他人也已经赶到了。

谢碎辞顺着苏影手指的方向看去。

船头那面碎裂镜子的旗帜，还在风中飘扬。

但旗帜下面，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人形的东西，全身惨白，没有五官，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它站在船头的栏杆上，面朝大海，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它的身体表面，是一层镜面。

光滑的、冰冷的、能映出倒影的镜面。雨滴打在它身上，沿着镜面滑落，像是眼泪。

“那是什么东西？”何铭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能回答。

镜面人缓缓转过身。

它的脸——如果那能被称为脸的话——是一面完整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雨夜的天空，不是黑色的海面，而是每一个看着它的人自己的脸。

每一个人在镜中看到的，都是自己。

但自己的表情，和现实中不一样。

谢碎辞看到镜中的自己在笑。冷漠的、十年不曾真正笑过的谢碎辞，在镜中笑得很灿烂。

陆叙看到镜中的自己在哭。温顺的、永远带着笑意的陆叙，在镜中泪流满面。

林越看到镜中的自己在尖叫，张着嘴，无声地尖叫。

韩雪看到镜中的自己在逃跑，拼命地跑，但永远在原地打转。

方维看到镜中的自己摘下了眼镜，露出一双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睛。

张建国看到镜中的自己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了，满脸皱纹。

苏影看到镜中的自己沉入了海底，在水中挣扎，慢慢下沉。

何铭看到镜中的自己被无数只手拖着，拖向深渊。

唐雨柔看到镜中的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周围全是尸体。

江辰看到镜中的自己独自站在甲板上，周围空无一人，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个。

镜面人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它的话——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传入大脑，像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共鸣。

“欢迎登船。”

“游戏开始了。”

“第一个规则——每个小时，我会问一个问题。你们要回答。回答错了，或者不回答，就会成为镜中的倒影。”

“第一个问题——”

镜面人歪了歪头，那张镜面脸上，每个人的倒影都在变化。

“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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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血色游轮（三）

镜面人站在船头，镜面脸上倒映着每一个人的面孔。海风呼啸，雨滴砸在它光滑的镜面身体上，发出细密的叮咚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敲击玻璃。

它的问题悬在空气中，像一把无形的刀——“我是谁？”

没有人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在烬域的副本中，回答错误就是死，这是最基本的规则。而这个问题太诡异了——“我是谁？”镜面人问的是它自己，还是玩家对它的认知？如果回答“你是一面镜子”，算对吗？如果回答“你是怨魂”，算对吗？

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而猜错的代价，是成为镜中的倒影。

雨越下越大，铁灰色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墨黑色。游轮在浪中摇晃，甲板上的灯光在雨幕中变得模糊。镜面人静静地站在船头栏杆上，歪着头，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欣赏玩家们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