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碎辞没有看镜面人。他的目光落在镜面人脚边的甲板上——那里有一行小字，被雨水的反光掩盖着，但在他魂力的感知下格外清晰。

“回答‘你是镜子’的人，将成为镜子的一部分。”

这是一条隐藏的提示。不是系统给的，是某个曾经被困在这个副本里的玩家留下的。他用最后的力气在甲板上刻下了这行字，希望后来者能看到。

谢碎辞看到了。

镜面人问的不是它自己是谁——它问的是“我是谁”，主语是“我”，但这个“我”指的是提问者本人，还是被提问的玩家？

在镜像规则中，答案往往是反的。

“我是谁”的真正意思是——“你是谁”。

镜面人在问每一个玩家：你是谁？

谢碎辞开口了。

“谢碎辞。”他说，声音不大，但在雨声中清晰得像一把刀。

镜面人的镜面脸上，谢碎辞的倒影变了。不再是灿烂的笑容，而是一张安静的、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和谢碎辞真实的表情一模一样。

镜面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它只是歪着头，像是在等待更多人的回答。

陆叙看着谢碎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看向镜面人，轻声说：“陆叙。”

镜面人的镜面脸上，陆叙的倒影也变了。不再是泪流满面的样子，而是一张温顺的、安静的、带着一丝笑意的脸。

和真实的他一模一样。

林越看看谢碎辞，又看看陆叙，咬了咬牙：“林越！”

韩雪：“韩雪。”

方维推了推眼镜：“方维。”

张建国缩在角落里，声音发抖：“张、张建国。”

苏影从地上爬起来，深吸一口气：“苏影。”

何铭：“何铭。”

唐雨柔站在甲板边缘，白色连衣裙在风中飘动，声音平静：“唐雨柔。”

江辰靠在船舷上，看着镜面人，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开口：“江辰。”

十个人，全部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镜面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它的镜面脸上，每一张倒影都变了——变成了玩家们自己真实的模样。没有扭曲，没有异化，就是他们本来的样子。

“回答正确。”镜面人的声音直接传入每个人的脑海。

它从栏杆上跳下来，赤脚踩在甲板上，发出轻轻的“嗒”的一声。它站在十个人面前，镜面身体在雨中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第一个问题结束。”它说，“下一个问题，一小时后。”

说完，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块冰在融化。几秒后，它完全消失在雨幕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甲板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林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它问的是‘我是谁’，但正确答案是回答自己的名字。”方维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这个逻辑陷阱太阴了。如果不是谢神第一个回答，我可能会说‘你是镜子’。”

“说‘你是镜子’会怎样？”韩雪问。

方维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会成为镜子的一部分。就像甲板上那行隐藏提示写的。

“谢神怎么知道正确答案的？”何铭看着谢碎辞，眼神里带着探究。

谢碎辞没有回答。他转身朝船舱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一小时后第二个问题。趁这段时间，把游轮搜完。”

陆叙跟在他身后，两人消失在玻璃门后。

甲板上剩下八个人，面面相觑。

“谢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何铭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是高冷。”江辰开口，这是他进入副本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不想和人多说话。”

“为什么？”苏影问。

江辰没有回答。他转身朝船舱的另一侧走去，背影孤独得像一座移动的墓碑。

苏影愣了一下，然后追了上去。

剩下的几个人也陆续散了，继续各自的搜查。甲板上只剩下林越和韩雪，两人躲在船舷的避风处，低声讨论着什么。

雨还在下。

船舱内部，谢碎辞和陆叙走在长长的走廊里。

两侧的客房依旧是关着的，门把手上的“请勿打扰”牌子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谢碎辞在一扇门前停下——门牌号115。

“怎么了？”陆叙问。

“里面有东西。”谢碎辞闭上眼睛，用魂力感知门后的空间。魂力穿过木门，在房间里蔓延。他感知到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以及一个躺在床上的东西。

不是人形。是一种更模糊的、更混沌的存在，像是没有被完全凝聚成型的怨气，在房间里缓缓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