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碎辞睁开眼，推门。

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窗帘紧闭，灯没有开，只有走廊的光照进去，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长方形的光斑。

床上的被褥是摊开的，枕头上有一个人形的压痕，但床上没有东西。那个被感知到的怨气，在天花板上。

谢碎辞抬头。

天花板上有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人的影子，贴在天花板上，像一张被压扁的贴纸。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边缘模糊，能看到天花板上的纹理透过它的身体露出来。它的五官扭曲，表情痛苦，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发现：被困灵魂·游轮乘客】

【状态：意识残留3%】

“3%。”陆叙轻声说，“快消散了。”

谢碎辞看着天花板上的影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手，魂力凝聚成柔和的冷白色光芒，注入影子的身体。

影子震动了一下。它的五官慢慢舒展开来，扭曲的表情变得平静，大张的嘴巴合拢了。它缓缓下降，从天花板飘到半空中，然后转了一个方向，面对着谢碎辞。

它的嘴动了。

没有声音，但谢碎辞读出了它的唇语。

“找到她。”

“找到她，打碎她。”

“不然所有人都会死。”

说完，影子的身体开始消散。不是痛苦的消散，而是一种平静的、释然的消失。半透明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淡，像墨水融入水中，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被困灵魂成功超度】

【副本进度：5%】

“找到她。”陆叙重复了一遍，“这个‘她’是谁？”

“应该是女主人。”谢碎辞说，“许愿要让游轮永不靠岸的那个女人。她的丈夫消失了，她被困在游轮上，变成了——某种东西。”

“某种东西？”

“不确定。可能是怨魂，可能是镜核，可能是比这两者都可怕的存在。”谢碎辞转身走出115房间，“继续找，线索还不够。”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们搜查了从101到120的全部二十间客房。

大部分房间是空的，只有床、桌椅、衣柜这些标准配置。但有三间客房——108、112、119——有被困的灵魂。和115房间一样，这些灵魂也是游轮上的乘客，被困在天花板上、镜子里、窗户玻璃中。他们的意识残留从1%到8%不等，大部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谢碎辞将这三个灵魂也超度了。

【被困灵魂成功超度：4】

【副本进度：12%】

“四个灵魂，进度只涨了12%。”陆叙说，“说明这艘游轮上被困的灵魂至少有三十个以上。”

“可能更多。”谢碎辞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最后一扇门——120。120房间的门和其他房间不同，门上没有“请勿打扰”的牌子，而是一把生锈的铁锁，和血色校舍306宿舍那把锁一模一样。

“同一个类型的锁。”陆叙说，“血色校舍里，这把锁锁着陈思思的暗间。这里，这把锁锁着什么？”

谢碎辞没有回答。他伸手，握住铁锁，魂力灌注。锁芯咔嗒一声弹开，铁锁掉落在地上，砸出一片灰尘。

推门。

120房间和其他房间完全不同。不是客房——是一个小型的舞厅。地板是大理石的，墙壁上贴着深红色的壁纸，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水晶吊灯。舞厅的一侧有一个吧台，吧台上摆满了酒瓶和酒杯，酒瓶里的液体已经蒸发干了，只剩瓶底的暗红色痕迹。

舞厅的正中央，有一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它比人还高，比门还宽，镶嵌在墙壁上，镜框是金色的，雕着复杂的花纹——和血色校馆306宿舍那口红木箱子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镜面不是透明的，也不是反光的。它是一片深深的、浓稠的、像血液一样的红色。

“红色的镜子。”陆叙皱眉，“血色校舍里的镜子是黑色的，这里是红色的。颜色不同，但本质应该是一样的——都是镜像空间的入口。”

谢碎辞走到红色镜子前，伸手，指尖触碰到镜面。

不是冰凉的。是温热的，像触碰到了活人的皮肤。

镜面震动了一下。红色开始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循环。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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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血色游轮（四）

“跳舞吧。跳舞到天亮，我就让你见到她。”

“她是谁？”谢碎辞问。

镜面上的字变了——“你要找的人。”

“为什么要跳舞？”

“因为这是我的愿望。”镜面上的字一个一个浮现，“我许愿游轮永不靠岸，我许愿永远和他在一起。但他不在了。没有人陪我跳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