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这熟悉的、倒打一耙的、自以为占据道德高地的语气。我差点给他鼓掌。

我没吭声，甚至往顾明渊身边又靠了靠，半个身子几乎躲在他身后，只探出个脑袋，眨了眨眼，用自认为最无辜、最气人的语气说：“李少爷，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男未婚男未嫁，我跟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呀？上周那不是你自己把脸凑到蛋糕上的吗？我可是好心帮你庆祝生日呢。”

“你——！”李林被我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没想到，过去二十多年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小心翼翼、把他捧上天的“司月”，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把矛头转向顾明渊，语气里的质问更重，还带着一种被兄弟“背叛”的痛心疾首（演的）：“顾明渊！你什么意思？你明知道司月他……他喜欢的是我！他跟在我身后跑了二十多年！你是我兄弟，你就这么撬我墙角？！你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吗？！”

哦豁，“兄弟”，“交情”。我差点笑出声。李林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往自己脸上贴金、道德绑架倒是一把好手。顾明渊跟他有交情？顶多算是一个圈子里不得不打交道的、塑料得不能再塑料的“熟人”吧？还兄弟，他也配？

顾明渊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直到李林吼完，胸口起伏地等着他回应，周围只剩下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然后，顾明渊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平平淡淡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李林那虚张声势的愤怒里。

“如果不是因为司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林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微不足道、却又碍眼至极的东西，“你以为，我会认识你这种人？”

李林脸上的愤怒和质问，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打碎了他所有虚张声势的伪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质问，想拿出他李家少爷的身份，想拿出那些所谓的“多年情分”……

但在顾明渊那双没有任何情绪、却冰冷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被彻底撕破脸皮、露出底下不堪真实的狼狈和恐慌。

顾明渊的话还没完。

他往前走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我完全挡在了身后。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林瞳孔猛地一缩。

“至于司月喜欢谁，”顾明渊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砸在寂静的夜色里，“那是他的事，也是我的事。”

“与你无关。”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

“离他远点。”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甚至没什么杀气，但李林却像被针刺了一样，猛地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看着顾明渊，又看看从顾明渊身后再次探出头、正冲他做鬼脸的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屈辱，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被彻底碾压的恐惧。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放点狠话，可最终，在顾明渊那毫无温度的目光下，他什么也没敢说，只是用怨毒至极的眼神狠狠剜了我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逃也似的冲进了夜色里，很快消失在私家路转弯的地方。

夜风似乎大了些，吹得庭院里的树叶哗哗作响。

我眨了眨眼，从顾明渊背后挪出来。刚才那一瞬间，顾明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强大的压迫感，连我都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莫名的刺激。

“这就……完了？”我看向顾明渊，他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用几句话就碾压得李林溃不成军的男人不是他。

“嗯。”顾明渊应了一声，伸手，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干燥温暖，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回家。”

我被他牵着往屋里走，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尤其是顾明渊说的那句话——

“如果不是因为司月，你以为，我会认识你这种人？”

什么意思？

因为我，他才“认识”李林？

因为我过去二十多年像个傻X一样围着李林转，所以顾明渊才不得不跟李林那种垃圾虚与委蛇，维持着表面的“认识”？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进我的脑海。

难道……顾明渊很久以前就……

不，不可能。

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之前我每次见到顾明渊他都对我没什么特别的表现。

可是，他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侧过头，看向顾明渊。路灯的光线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完美的侧脸显得有些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