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发火。

没有咆哮。

也没有叫安保部上来清理现场。

这位在华尔街杀伐果断的千亿总裁，竟然直接无视了满屋子的垃圾与荒唐。

高大挺拔的身躯，重重地跌坐进那张客椅里。

“啪。”

一份完全被雨水泡烂的空白文件，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甩在了满是薯片屑的桌角。

陆景延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抬起头，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庞上，透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脆弱与暴戾的混合体。

“这份报告很急。”

他的声音沙哑得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濒临干涸的粗粝感。

甚至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尾音。

“现在。”

“立刻。”

“给我敲键盘。”

林晓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陆景延那张毫无血色、眼眶通红的脸。

大脑的运转速度，生平第一次跟不上现实的荒诞程度。

总裁千里迢迢从美国杀回来，不抓内鬼，不发脾气。

就为了让他……敲键盘？

林晓咽了一口唾沫。

在一股极具压迫感、不容抗拒的死亡凝视下。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扶起那把老板椅。

顾不上满身的冰冷可乐，他抓起那把键盘，重新放回腿上。

双手有些僵硬地搭上了黑色的键帽。

“嗒、嗒、嗒。”

沉闷的白噪音，在灾难现场般的办公室里重新响起。

陆景延向后仰倒。

脊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一秒。

两秒。

五秒。

直到林晓重新敲击键盘的第十秒。

陆景延紧紧握着座椅扶手的骨节，缓缓松开。

那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三天未眠，而死死紧缩了七十二个小时的眉心折痕。

终于，在一片键盘的白噪音中，彻底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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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肩头的重量

凌晨两点。

窗外肆虐的雷暴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化作淅淅沥沥的细雨。

冰冷的雨水顺着全景钢化玻璃蜿蜒流下，拉出一条条扭曲的水痕。

总裁办公室内，依旧维持着那副堪比末日废土的荒诞景象。

空气中，炸鸡的油腻味已经散去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陆景延身上那股被冷雨浸透后、越发凛冽霸道的雪松香气。

林晓僵硬地窝在倒翻后又被强行扶起的老板椅里。

纯黑色的静电容键盘被他横放在腿上。

“嗒、嗒、嗒。”

沉闷、枯燥的物理反馈声，在死寂的深夜里单调地回荡。

林晓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断了。

格子衬衫的领口和胸前，还残留着大片冰凉黏腻的可乐水渍。

布料死死贴在皮肤上，随着中央空调的冷风，带走他身上仅存的一点体温。

这种状态下，别说是顶级黑客，就算是生产线上的铁人也熬不住。

但林晓别无选择。

他微微偏过头，透过黑框眼镜的边缘，看向旁边那张临时拉过来的客椅。

陆景延陷在椅子里。

高大挺拔的骨架，此刻呈现出一种完全卸下防备的松弛感。

那件昂贵的深黑色高定西装外套，还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身上。

布满水渍的衣领敞开着，露出冷硬突出的锁骨。

陆景延睡着了。

这是他连续七十二小时重度失眠、跨越半个地球长途奔袭后，身体迎来的第一次“补偿性深眠”。

他的呼吸平缓而深长。

胸膛随着键盘的白噪音，进行着极具规律的起伏。

林晓咬了咬内侧的口腔软肉。

看着这位资本暴君睡得如此安稳，再看看自己这满身狼狈的惨状。

一股深切的憋屈感油然而生。

闯祸的是他，被当成无情打字机的也是他。

这该死的万恶资本主义。

时间在机械的敲击声中，艰难地爬行。

墙上的百达翡丽挂钟，无声地指向了凌晨三点整。

林晓的十指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个高频节奏，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酸胀感。

小臂的肌肉群开始了轻微的抗议痉挛。

他实在撑不住了。

林晓深吸了一口气，十指在纯黑键帽上的起落幅度，刻意放缓了半寸。

敲击的频率，从每分钟一百二十下，降到了八十下。

白噪音的密度，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稀疏。

就在节奏改变的第一个瞬间。

旁边那张客椅上，原本平缓深长的呼吸声，猛地出现了一个危险的停顿。

陆景延那道刚刚被彻底抚平的眉心折痕。

在睡梦中，瞬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紧绷的下颌线重新绷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低沉的烦躁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