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16)+番外
只有地上那三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我站在原地,听着远处似乎开始有被惊动的、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朝着西院方向而来。
深吸一口气,我将短匕藏好,整理了一下染血破损的衣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惊惶、疲惫、带着梦游般的恍惚。然后,我朝着人声传来的方向,踉踉跄跄地、主动走了过去。
“有……有刺客……”
我用一种足够惊恐、又带着虚弱后怕的声音,朝着那些举着火把、提着灯笼、闻声赶来的巡夜家丁和护卫们喊道。
“救我……”
火光,瞬间将我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背影,照得一片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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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府内波澜
逐渐靠近的火光,将我脸上刻意营造的惊惶与苍白,照得无所遁形。
“少、少爷?!”为首的家丁头目看清是我,又瞥见我背后衣衫破损处的斑驳血迹,吓得魂飞魄散,“您这是……有刺客?!在哪儿?!”
“西、西院那边……有黑影……追我……”我喘息着,手指向黑暗的废墟方向,身体配合地晃了晃,显出力竭不支之态,“我跑……被他们的箭划伤,又撞在了假山上……”
立刻有两名家丁上前搀扶住我。那头目反应不慢,一边连声吩咐“快扶少爷回房!请大夫!”,一边厉声喝令其余护卫:“你们几个,跟我去西院看看!其他人,封锁府中各门,仔细搜查,任何可疑人格杀勿论!”
沈府顿时被惊醒,人声、脚步声、兵刃出鞘声混杂一片,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我被半搀半抬地送回自己院子。很快,府里养着的一位姓陈的老大夫被匆匆请来。他查看了我背上的伤口,眉头皱得死紧。
“伤口不深,但这色泽”他蘸了点伤口渗出的血迹,在灯下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变幻,“似有麻药之毒,幸而毒性不烈,暂无大碍。只是皮肉伤需好生将养,切勿沾水。”
他开了方子,又留下些外敷的金疮药,叮嘱一番,才在管家恭敬的护送下离去。
我靠在床头,任由丫鬟战战兢兢地替我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背上的刺痛一阵阵传来,但更让我心神紧绷的,是门外由远及近的、熟悉的脚步声。
沈牧来了。
他挥退了房内所有下人,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一盏孤灯,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压抑。
沈牧站在床前,背着光,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沉得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一寸寸地审视着我。目光如实质,扫视我的脸,我包扎好的肩背,我放在锦被上、微微蜷起的手指。
他在观察,在寻找任何一丝伪装的破绽。
“父亲”我挣扎着想坐起,被他抬手按住。
“躺着吧。”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久居高位的、惯常的镇静,“伤,怎么样了?”
“陈大夫看过了,说无大碍,将养些时日便好。”我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的直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虚弱,“是儿子不孝,深夜惊梦,心神恍惚,竟走到那禁地附近,还,还惹出这般风波,让父亲担忧了。”
“惊梦?走到附近?”沈牧缓缓重复,语气莫测,“为父听下面人说,‘有刺客’,西院那边,也确有打斗痕迹,还留下了点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沉。
留下东西?谢无妄的痕迹?
不,不对。谢无妄行事谨慎,杀人后必会处理首尾,应该不会留下明显把柄。沈牧在诈我。
“儿子当时吓得魂不附体,”我抬起头,努力挤出几分惊魂未定的茫然,“只看到黑影幢幢,有利刃破空之声,而且儿子好像被箭所伤,便以为是刺客,慌不择路地逃跑,至于其他的,儿子属实不知。”
我顿了顿,迎向沈牧审视的目光,语气带上些许困惑与不安:“父亲,那西院不是一直封着的荒院吗?怎会,怎会夜间有异动?难道真有贼人潜入府中?是奔着我来的?和那百诡录有没有关系?还是那院子里,本就不干净?”
最后一句,我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对鬼神的畏惧,和儿子对父亲的依赖求解。
沈牧盯着我,目光锐利如鹰。我强装淡定,心跳已如擂鼓。
半晌,他脸上那层冰冷的审视稍稍融化,换上了一副混杂着疲惫、痛心与严厉的神情。
“知微,”他沉沉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为父早同你说过,那西院不祥。你母亲当年便是在那里病重,那里怨气深重,易生邪祟。为父封了它,不许人靠近,就是怕再出祸端。你怎的如此不听话,偏要深夜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