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17)+番外
他开始将事情往“邪祟”、“不祥”上引导,避开“人为”、“刺客”的实质。
“儿子知错。”我立刻低头认错,姿态恭顺,“只是昨夜……许是连日劳顿,又思及母亲,梦中恍惚,不知怎的就走了去……惊扰了父亲,儿子实在惭愧。”
“罢了。”沈牧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安抚,“你既知错,日后切记,那地方,再不可靠近。至于今夜之事,”他目光再次变得幽深:“为父会严令府中上下彻查,也会加派人手护卫你的安全。你且安心养伤,大理寺那边,为父会替你告假。那案件,以是镇抚司那边,你莫要再理会。那谢无妄心思诡谲,手段阴狠,你离他越远越好。”
果然,他再次将矛头指向谢无妄,并试图将我彻底禁锢在府中,切断我与外界的联系。
“儿子明白。”我顺从地应下,没有反驳。
我的顺从似乎让他满意了些。他又叮嘱了几句安心静养的话,便起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知微,你是沈家的长子。莫要做让为父,让沈家列祖列宗失望的事。”
房门轻轻关上,将他最后那句话,和他身上那股沉水香与威压混合的气息,一同隔绝在外。
我躺在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略显缓和的伤口因为方才的紧绷又开始隐隐作痛。
沈牧暂时应该信了,或者说,他愿意相信我编的这个“邪祟惊梦”的版本。只是危机尚未解除,他加派的人手,明为保护,实为监视。沈府,成了我的囚笼。
而西院那边的“打斗痕迹”和“留下的东西”,他究竟查到了什么?是真有疏漏,还是他故意放出烟雾,引我或谢无妄下一步动作?
我必须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想办法与谢无妄取得联系,弄清楚外面的情况,尤其是杀手的来历,以及谢无妄的调查进展。
接下来的两日,我“乖乖”待在房中静养。按时喝药,换药,大部分时间倚在榻上看书,偶尔在院子里略走几步,但绝不超过院门半步。沈牧每日都会来探望一次,问些伤情,说些朝中无关痛痒的闲话,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扫过我院中伺候的下人,和院墙之外。
他在继续观察,也在等待。
第三日午后,我正倚在窗边软榻上,胡乱翻阅一本枯燥的经义,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
似乎有女子的哭喊声,仆役惊慌的奔跑声,还有管家气急败坏的呵斥。
“怎么回事?”我放下书,问门口侍立的小丫鬟。
小丫鬟探头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上带着惊疑:“回少爷,好像是……是浆洗房那边的张嬷嬷,突然……突然发了癔症,胡言乱语,还……还伤了好几个人,正被捆着呢。”
浆洗房?张嬷嬷?
我印象不深,似乎是个在府里做了很多年的粗使仆妇,平日里沉默寡言。
“发了癔症?”我蹙眉,“可请了大夫?”
“已经去请了,但张嬷嬷力气大得吓人,好几个人都按不住,嘴里还不停喊着……喊着……”小丫鬟欲言又止,脸上血色褪尽。
“喊什么?”
“她……她喊着‘镜子里有鬼’、‘血债血偿’、‘索命来了’……”小丫鬟声音发抖,几乎要哭出来。
镜子里有鬼?血债血偿?索命来了?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牵动背后伤口,一阵刺痛。
这不是癔症!
这是《百诡录》的规则!它没有因为我的被困而停止,它进来了!进了沈府!
目标是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浆洗房仆妇?张嬷嬷?
不,不可能无关紧要。她一定知道什么!
“带我过去看看!”我掀开身上的薄毯,就要下榻。
“少爷不可!”小丫鬟和闻声进来的另一个仆役慌忙阻拦,“您伤还没好,那边危险,老爷吩咐了让您静养……”
“让开!”我厉声喝道,挣扎着站起。我必须去!这可能是关键线索!
就在这时,院外喧哗声骤然拔高,变成了一片惊恐至极的尖叫!
“死人了!张嬷嬷死了!”
“眼睛!她的眼睛!”
我推开阻拦的仆人,踉跄着冲出院门,朝着声音传来的浆洗房方向跑去。
浆洗房所在的偏院已经乱成一团。仆役们面无人色地聚在院门口,指着里面,瑟瑟发抖,无人敢上前。管家带着几个胆大的护卫,正脸色惨白地站在院中一口巨大的、用来漂洗衣物的石制水池边。
水池旁的地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张嬷嬷。她双目圆睁,直直地瞪着灰白的天空,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而她的眼眶里,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