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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录昭昭(24)+番外

作者:萌二二 阅读记录

我看着他眼中压抑的暗流和下巴上那圈青茬,到嘴边的反驳终究没能说出口,最后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知道了。”

谢无妄似乎对我的顺从有些意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冷脸。

“饿不饿?”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经他提醒,我才感觉到腹中一阵强烈的空虚。昏迷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早已饥肠辘辘。

“嗯。”

“等着。”

他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端着一个粗陶碗回来。碗里是热气腾腾、熬得糜烂的米粥。

他再次将我半扶起来,让我靠在他垫高的被褥上,然后舀起一勺粥,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我嘴边。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也太过亲密。我脸上有些发烫,不太自在地别开眼:“我自己来。”

“手能动?”他瞥了一眼我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臂和同样不便的右肩。

“……”

我沉默地接受了他的“服务”。粥熬得极烂,温热适口,里面似乎还掺了点碾碎的药材,入腹之后,化作一股暖流,稍稍驱散了四肢百骸的虚冷。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瓷勺偶尔碰撞碗沿的轻响,和我细微的吞咽声。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淡,已是黄昏。废栈后院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坊市隐隐传来的、模糊的市井喧嚣,提醒着我们仍身处那座危机四伏的城池。

“谢无妄。”我忽然开口。

“嗯?”

“你”我顿了顿,抬眼看他,“你为什么会那么巧去沈府附近?”

如果不是他恰好在那片区域,或者没有留意到沈府的异动,我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这巧合,未免太过及时。

谢无妄喂粥的动作停了停,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我安排了人盯着沈府各门。”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从角门冲出来时,盯梢的人就看见了。他们过来通知我,就立刻赶过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却听出了背后的缜密布局和那份即使在“合作”初期,也未曾放松过的、对我的“关注”。甚至可能是保护。

“盯梢的人,一直都有?”我问。

“从你回沈府那天才有的。”他抬眼,“沈知微,我从未完全信过你。但你的命,在扳倒沈牧之前,不能丢。”

这话坦白得近乎冷酷,我心头那点微妙的波澜被压了下去。是了,我们之间,本就是始于互相利用和猜疑的脆弱同盟。他有他的谋算,我有我的坚持。此刻这份“保护和照顾”,或许更多是出于“被迫同盟的盟友”之情,并无其他。

这样也好。界限分明,才不至于在日后血淋淋的真相和抉择面前,失了方寸。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重新垂下眼,喝下他递到唇边的最后一口粥。

谢无妄没再说什么,放下碗,又检查了一下我背后的纱布,确认没有新鲜血迹渗出,才道:“你继续休息,我去处理点事。入夜后我会回来。这院子内外有机关,也有我的人守着,很安全。有任何异常,拉动床头的绳铃。”

他指了指床头一根不起眼的、延伸进墙壁缝隙的麻绳。

“好。”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利落地穿上,系好腰带,又将那柄从不离身的绣春刀佩在腰间。昏黄的光线里,玄衣墨刀的他,重新变回了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镇抚司指挥使,冷静,锋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板上,没有回头。

“沈知微。”

“嗯?”

“好好活着。”

说完,他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废栈的寂静里。

我独自躺在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屋子中,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药味,身上伤口依旧疼痛,心中疑云与危机也未曾散去。

但不知为何,听着窗外隐约的、代表着尘世喧嚣的声响,想着这简陋屋子内外或许存在的、看不见的守卫与机关,还有那个人离去前那句生硬的叮嘱。

我竟感到了久违的、荒谬的安稳。

我闭上眼,疲惫和药力再次袭来。

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我模糊地想:

谢无妄,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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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暗室剖心

我在那间弥漫着药味和尘土的小屋里,一躺就是三天。

谢无妄似乎很忙,每日只在晨昏定省般准时出现两次,清晨替我换药,查看伤势;入夜带回食物、清水,偶尔还有一些外面的消息。除了必要的交流,话少得可怜。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处理伤口,或者坐在床边那张唯一的破木凳上,擦拭他那柄似乎永远雪亮的绣春刀,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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