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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录昭昭(25)+番外

作者:萌二二 阅读记录

直到第三天黄昏,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昨夜,吏部考功司一位员外郎,被发现吊死在自家书房梁上。脚下无凳,脖颈勒痕倾斜向上,是被人从身后套上绳索,活活勒毙后伪装成自缢。”谢无妄的声音在渐暗的光线里弥散开,“现场写着规则七:‘构陷忠良者,当受‘悬梁自证’之刑。’ 这位员外郎,二十年前,是时任刑部主事,经手谢家,也就是我父亲的案子,其中的几条关键‘证据’,是他‘核实’并呈报的。”

规则七。

又一条人命,与二十年前谢家血案直接相关的官员。

《百诡录》的杀戮,不再是泛泛的“规则惩罚”,而是沿着一条清晰、血腥的复仇之路,一步一个血印,精准地回溯着二十年前的冤狱与阴谋!

我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谢无妄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塞了陈旧棉絮的软枕,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这是复仇。”我喃喃道,看向正在桌边就着油灯光亮,用小刀削着一截木头的谢无妄。

“嗯。”谢无妄应了一声,手中小刀稳而快,木屑簌簌落下,“赵员外可能通过沈牧,侵吞过谢家财产。张嬷嬷或许在沈府看见了我娘被囚或遇害的过程。户部主事是青云书院舞弊案的经手人,而那案子,很可能与掩盖谢家案的某些证据有关。吏部员外郎,则是当年谢家案的直接经手官员之一。”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穿过昏暗投向我:“所有死者,都指向同一件事,二十年前,谢家的覆灭。而沈牧,在其中绝对扮演了非常关键的角色。”

我喉咙发干:“所以,《百诡录》的幕后主使,是在替你、替谢家复仇?”

“是,也不是。”谢无妄放下手中削出雏形的木头,那似乎是一把小小的木剑,或者匕首的鞘胚,“复仇是目的,但手段太过酷烈诡谲,而且”他眉心微蹙,“时机拿捏得太准,对当年秘辛知之甚深,绝非普通谢家旧部或遗孤能做到。更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人,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认为,主谋可能不是谢家的人?”我问。

“难说。”谢无妄摇头,“或许是我娘生前留下的后手,或许是某个与谢家渊源极深的人。但无论如何,他/她现在做的,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逼沈牧,逼所有相关者,一步步走向绝境,也逼我不得不站出来面对。”

“逼你?”

“逼我做出选择。”谢无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和挣扎,“是遵循律法,找出这个连环杀手,将其绳之以法?还是眼睁睁看着,甚至暗中助力,让他替我完成这场我谋划了多年、却始终未能真正下手的复仇?”

屋里的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光线猛地一跳。

我看着他被光影切割得明暗分明的脸,那双总是盛满戾气与冰冷的眼眸深处,此刻却难掩深沉的痛苦与迷茫。一边是血海深仇,是母亲临终前刻骨铭心的怨恨与诅咒;另一边,是他身为朝廷执法者、镇抚司指挥使的身份与职责,还有他内心深处,对“以暴制暴、滥杀无辜”的某种底线?

“你犹豫了。”我说。

谢无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沈知微,如果你发现,你追寻的正义,和你血脉里流淌的仇恨,指向的是同一条路,但那条路上布满了无辜者的尸体,你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太沉重,也太尖锐。

我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父亲,沈牧,他罪有应得。那些当年为虎作伥、构陷忠良的人,也该受到惩处。但,”我抬起眼,直视他,“不该是以这种方式。《百诡录》在杀人,在用恐惧统治人心,它在制造新的罪恶。如果任由它继续,即使最终沈牧伏法,真相大白,京城也会被这股诡谲血腥的阴影笼罩。这不该是你想要的结局,谢无妄。”

谢无妄定定地看着我,眸色深沉如夜:“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等着朝廷那套早已腐烂的律法,去审判一个位高权重的阁老,和一群盘根错节的身居高位的官员?我等到何时?等到我娘在地下朽烂成泥,等到所有证据都被销毁湮灭?”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悲愤与无力感,却像巨石压在我心头。

“我们需要证据。”我深吸一口气,背上的伤口因为激动而隐隐作痛,但我强迫自己冷静,“确凿的,能将沈牧和他的党羽钉死的证据。《百诡录》的杀戮,虽然残忍,但也暴露了线索。每一条规则,每一个死者,都在告诉我们当年发生了什么,谁参与了。我们可以顺着这些线索去查,去找到那些没有被销毁的物证、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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