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26)+番外
我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灼灼:“谢无妄,你是镇抚司指挥使,你有权,也有人。我们可以暗中调查,搜集证据。等到时机成熟,将一切摊在阳光下,用国法,用公理,去审判他们!那才是真正的了结,才能真正告慰你娘,告慰谢家枉死的亡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藏头露尾的凶手牵着鼻子走,让整个案件变成一场血腥的闹剧!”
谢无妄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柄未完工的木鞘。油灯的光将他长长的睫毛影子投在脸颊上,微微颤动。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你说得对。”
他抬起眼,眼中的迷茫与挣扎褪去,重新凝聚成那种我所熟悉的、坚冰般的锐利与决断。
“只是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百诡录》不会停,沈牧也不会坐以待毙。他这几日动作频频,除了在寻你,也在暗中接触几位可能知晓内情、尚未被‘规则’找上的旧部,他们在谋算,甚至可能想办法,将脏水泼到你我头上。”
“尤其是你,”他看着我,目光复杂,“你逃出沈府,如今下落不明。沈牧完全可以咬定,是你被邪祟所控,或者因知晓身世真相,心怀怨恨,模仿《百诡录》杀人报复。毕竟,你有动机,也有‘条件’,你是沈府嫡子,知道府中不少事,也接触过那本《百诡录》和银铃。”
我心头一凛。这确实是个极其阴毒,却又难以辩驳的栽赃!若沈牧真如此做,我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我咬牙道,“在我被彻底定罪之前,找到足以翻盘的铁证!”
“铁证”谢无妄若有所思,指尖敲击着木鞘,“或许,有一个地方,可能会有。”
“哪里?”
“沈牧的书房。”谢无妄缓缓道,“或者说,他书房里,那个除了他本人,谁也不许靠近的密室。”
“密室?”我一怔。我在沈府二十年,竟从未听说过父亲书房有密室!
“我也是近日暗中探查沈府旧档,结合一些零星线索推测的。”谢无妄道,“沈牧此人谨慎多疑,当年涉及谢家、我娘,以及你娘之死的诸多隐秘文书、信物,他绝不敢随意存放,更不会销毁。那是他控制党羽、保全自身的筹码。最有可能的,便是藏在沈府,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密室中。”
“密室入口在哪?”我急问。
“不知道确切位置。但根据沈府建筑图纸和他日常习惯推测,入口很可能在书房那幅《江山万里图》的后面,或者那张紫檀木大书案的机关之下。”谢无妄目光灼灼地看向我,“你是他儿子,在沈府生活二十年,对他的习惯、书房布局最熟悉。你仔细想想,可曾发现任何异常?任何他格外在意,或者明令禁止你触碰的地方、物件?”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情绪和伤痛中抽离,努力回忆沈府书房的一切细节。
紫檀木大书案,临窗摆放,上面除了文房四宝,常年放着一方他极为珍视的、前朝古砚。书案左侧是多宝格,右侧是书架。墙上挂着那幅他甚为得意、据说是某位名家所作的《江山万里图》。地面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
异常?
似乎有。
我倏地睁开眼:“地毯!书房东南角,靠近书架和墙根的那块地毯边缘,颜色似乎比别处略深一些,像是经常被掀起又铺回去,边缘磨损更甚。我小时候有一次顽皮,想躲到书架后面,刚掀起那地毯一角,就被父亲厉声喝止,还罚我抄了十遍《孝经》。自那以后,我再未靠近过那里。”
谢无妄眼中精光一闪:“东南角,书架和墙之间,那里可有异样?比如墙砖的缝隙,地板的接缝?”
我仔细回想:“书架是顶天立地嵌入墙内的,挪动不易。墙是实心砖墙,刷了白垩,看不出缝隙。地板是厚实的柞木板拼接……等等!”
一个几乎被我遗忘的细节浮上心头。
“地板!”我声音有些发紧,“那块地方的地板,踩上去的声音,似乎比旁边稍微空一点?极其细微的差别,我当时年纪小,感觉并不真切,又被父亲厉喝吓住,没敢深究,现在想来……”
“那就是了。”谢无妄斩钉截铁,“入口很可能就在那里,地毯之下,地板之中。书架或许是障眼法,或者打开入口的机关一部分。”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内踱了两步,神色凝重:“我们现在即便知道入口,想要进去也难如登天。沈府如今戒备森严,沈牧自己必然也加了十二分小心。硬闯不可取,暗中潜入风险也极大。”
“还有一个问题。”我补充道,心头沉甸甸的,“即便我们拿到了密室里的证据,又如何能保证,那些证据足以扳倒沈牧?他完全可以矢口否认,说我们是伪造构陷。而且,若其中涉及其他高官,甚至宫闱秘事,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