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28)+番外
谢无妄用布巾擦拭着我额头的冷汗,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细致。昏黄的油灯光晕里,他的侧脸轮廓似乎也变得柔和了。
“睡吧。”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药力发作时会有些难受,熬过今晚,明日便会好很多。三日后,我等你。”
我费力地掀了掀眼皮,视线里是他模糊的、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向来冰冷的眸子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我狼狈不堪的影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流淌。
“谢……无妄……”我气若游丝。
“嗯。”
“如果……三日后失败了……”
“没有如果。”他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不会失败。”
他抬手,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极轻、极快地,用指腹拂过我汗湿的、粘在额角的碎发。
“睡。”
这个简单的字,像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沉重的疲惫和药力带来的暖流席卷了我,意识终于支撑不住,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我恍惚感觉到,有一道目光,长久地、沉沉地,落在我脸上。
带着灼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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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三日之期
西域秘药的效力,果然霸道得超乎想象。
服下药后的第一夜,我如同在炼狱与天堂之间反复沉沦。一时是浑身骨骼仿佛被寸寸碾碎、又强行拼接的剧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时又似浸泡在温煦的灵泉中,伤口处传来酥麻痒意,那是血肉在药力催动下疯狂滋长的征兆。
冷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我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挣扎,每一次睁眼,几乎都能看到谢无妄守在床边。有时是坐在那张破木凳上,就着昏黄的油灯擦拭他的绣春刀,刀身雪亮的反光偶尔掠过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有时是靠在墙边,抱臂闭目养神,只是眉宇间那道刻痕从未舒展。
他极少说话,只是在我痛极闷哼时,会伸手按住我无意识抓挠伤口的手,或者用浸了凉水的布巾擦拭我滚烫的额头和脖颈。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带着让人心安的掌控感。
“难受就说。”有一次,在我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仿佛万针攒心的剧痛折磨得蜷起身子时,他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咬着牙摇头,舌尖尝到更浓的血腥味。不能说,不能示弱。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再痛也得忍着。
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一块叠好的、浸了某种清凉药液的软布被塞进我齿间。
“咬着,别伤了自己。”
我顺从地咬住,清凉微苦的药液渗入喉舌,稍稍缓解了那灼烧般的痛楚。视线模糊中,我看到他俯身查看我背后重新包扎过的伤口,指尖悬在渗血的纱布上方,停顿了片刻,终究没有触碰,只是仔细检查了没有崩裂的迹象,便又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与紧绷。
他在担心。他可能不仅仅担心三日后的事,也在担心……我。
这个认知,让心口某个地方,莫名地酸软了一下,连带着身上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第二天,情况开始好转。那摧枯拉朽般的剧痛逐渐消退,转为一种深沉的、绵长的酸痛和麻痒。我能感觉到四肢百骸里重新有了力气,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自己坐起身,小口喝下谢无妄端来的、加了补气血药材的米粥。
“药力化开了。”谢无妄探了探我的脉息,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比我预想的要快。明日再敷一次药,休息整日,后日清晨,应该就可以行动了。”
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绘在素绢上的图纸,在我面前展开。
是沈府书房的详细布局图,甚至标注了每一件主要家具的尺寸和位置。那幅《江山万里图》,紫檀木大书案,多宝格,书架,以及……东南角那块颜色略深的地毯区域,被朱砂笔特意圈了出来。
“我昨夜又去探了一次,确认了守卫轮换的间隙和巡逻路径。”谢无妄指着图纸,声音冷静,条理清晰,“三日后,沈牧夫妇辰时三刻离府入宫,预计申时前后回府。我们有将近四个时辰的时间。巳时,有一班守卫换防,会有约莫一盏茶的空隙,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他的指尖顺着图纸上一条用虚线标出的路径移动:“从府邸西北角那处废弃的角门进入,就是你逃出来的地方,那里的守卫我已摸清规律,届时会有人制造一点小混乱引开他们片刻。进去后,沿这条夹道,穿过西院外围的竹林,那里现在应该无人敢靠近。然后从书房后面的小花园翻窗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