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31)+番外
谢无妄从怀中摸出两枚石子,屈指一弹。
“噗噗”两声轻响,石子分别打在远处假山和院墙根下,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
“什么声音?”一个家丁警觉地看向假山方向。
“许是野猫吧?”另一个不太在意。
“去看看,老爷吩咐了,这几日要格外小心。”前一个家丁推了同伴一把,两人一起朝假山走去。
趁此间隙,谢无妄拉着我,如同两道轻烟,从院门缝隙闪入,迅速掩身到书房后窗下的阴影里。
窗户是从内闩着的。谢无妄用那把薄刃小刀,轻巧地插入窗缝,拨动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微响,窗闩被挑开。他推开一条缝隙,侧耳听了听,确认里面无人,这才推开窗户,率先翻了进去,然后回身将我拉入。
书房内光线昏暗。紫檀木大书案,多宝格,顶天立地的书架,墙上那幅气势磅礴的《江山万里图》……一切如旧,此刻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死气沉沉的味道。
我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东南角,那块颜色略深的地毯。
谢无妄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去查看书架第三排第七本。他自己则走到地毯边缘,蹲下身,用手指关节极其轻微地叩击着地板。
我走到书架前,仰头看向第三排。果然,第七本正是那本暗蓝色封皮的《风物志异》。它看起来与其他书籍并无二致。我深吸一口气,伸手,试着将它向外抽动。
书被抽出了一半,没有异常异常,似乎只是普通的摆放。
我又试着向里推,向左拧,向右拧……
“咔。”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括转动声,在我将书向右侧拧动约莫半寸时,从书架内部传来!
几乎是同时,谢无妄那边也有了发现。他叩击的地板某处,传来空洞的回响。
“这里!”他低声道,用刀尖插入地板缝隙,小心地撬动。
我放下书,快步走过去。只见在他撬动之下,一块约莫两尺见方的地板微微翘起,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以及一道向下的、狭窄的石阶。
入口,找到了!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绝。谢无妄率先矮身,踏下石阶。我紧随其后。
石阶不长,不过十几级,便到了底。下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是粗糙的石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入口处透下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尘土味、纸张霉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腥甜气息,像是某种药物,又像是血?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普通的木桌,两把椅子。靠墙是几个厚重的樟木箱子,还有几个书架,上面堆满了卷宗、账册、书信。
这里,就是沈牧隐藏了二十年的、所有肮脏秘密的核心。
“分头找,快!”谢无妄低喝一声,已扑向最近的书架。
我压下心头的悸动,走到木桌旁。桌上散落着一些纸张,我拿起最上面一张,就着微弱的光线看去。
是一份名单。上面罗列着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官职、把柄、以及“年敬”数额。其中几个名字,赫然是已经死去的赵员外、户部主事、吏部员外郎!而沈牧的名字,写在最上方,后面标注的数额,庞大得令人心惊。
这是沈牧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的罪证!
我心脏狂跳,将这份名单小心折好,塞入怀中。然后继续翻看。
下面是一些书信。有与地方官员勾结,侵吞赈灾粮款的;有与军中将领暗通款曲,走私军械的;有与宫闱内侍往来,打探圣意的……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但,这些还不是我最想找的。
我的目光,投向了墙角那几个樟木箱。
谢无妄也注意到了,他走过来,与我合力,撬开了第一个箱子。
箱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卷宗。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写着刺目的朱砂大字:
“景泰十七年,太医院院判谢忱通敌叛国案”
谢无妄的身体,骤然僵直。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抚过那个“谢”字。
我深吸一口气,替他拿起了那份卷宗,展开。
里面是当年定案的所谓“证据”:几封字迹模仿得颇为拙劣的、与“敌国”往来的密信;几份被篡改过的边境药材采购记录;还有一份“同党”的供词,上面鲜红的手印,刺得人眼睛生疼。
翻到最后,是当年三法司的定谳文书和皇帝的朱批。鲜红的“准”字,如同淋漓的鲜血,昭示着一个忠良之家的覆灭。
“假的……都是假的……”谢无妄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抢过卷宗,死死盯着那些伪造的证据,眼眶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一切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