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4)+番外
半个时辰后,我抱着简单的行李,站在了镇抚司后院一间厢房门口。
谢无妄的“安排”,非常直接,他的房间在左,我的在右,中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墙壁。
“夜里有事,敲墙。”他推开自己房门,头也不回,“能得见。”
“谢指挥使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死了?”我忍不住刺他一句。
他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脸,月光照亮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你死了,线索就断了。你跑了……”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会很麻烦。”
说完,他径直进了屋,房门“砰”一声关上。
我站在自己房门口,夜风穿过回廊,带着初春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我胸前也放着一枚银铃,贴着皮肤,一片冰凉。
我关上门,点亮油灯,将谢无妄带来的银铃放在桌上,就着昏黄的光,仔细端详。
铃身不过指甲盖大小,做工却极其精巧,上面的符文扭曲盘绕,透着一股古老而邪异的美感。那点暗红的痕迹,在灯下看,更像是……某种干涸的颜料,或者,封存在银质里的血?
我试着摇了摇。
没有声音。
像是内部的铃舌被焊死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个哑铃。
可赵员外死前,为什么紧紧攥着它?
这铃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正凝神细看,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叩”两声。
像是石子打在窗棂上。
我浑身一凛,猛地吹熄了油灯,闪身躲到窗边阴影里,屏住呼吸。
一片死寂。
我悄无声息地拔出发间束发的铜簪,握在手里,尖头朝外,缓缓贴近窗缝,向外看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是我听错了?
刚松一口气,那“叩叩”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更清晰。
是墙壁。
来自左手边,那道隔开我和谢无妄房间的,薄薄的墙壁。
他在敲墙。
我攥紧了铜簪,盯着那面墙,没动。
“叩、叩、叩。”
三声,间隔很近,带着某种不耐烦的催促。
我咬了咬牙,走到墙边,压低声音:“何事?”
墙壁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谢无妄低沉的声音,隔着薄薄的砖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沈知微。”
“你屋里,有没有镜子?”
我头皮一炸,猛地转头,看向屋内梳洗架上的铜镜。
镜面昏黄,映出我模糊而苍白的脸。
以及,镜面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行湿淋淋的、蜿蜒而下的血字。
就在刚才那行“规则二:不可说谎”的下方。
「规则三:子时三刻,不可窥镜。」
而现在,恰好是子时三刻。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与镜中自己的倒影,对上了。
----------------------------------------
第3章 镜中诡影
子时三刻,不可窥镜。
这七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我眼底。
我的目光,与镜中那双惊骇的眼睛对上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最深处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血液似乎都冻结了。
我想移开视线,可脖子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僵硬地梗着,动弹不得。
镜中的“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瞪着镜子外的我。
不对。
镜子里的人……在笑。
缓慢地,僵硬地,嘴角一点一点,向上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那双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漆黑。
“别看。”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我耳边炸响。
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猛地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捂住了我的眼睛。
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是谢无妄。
他不知何时破门而入,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声响。
“闭眼。”他命令道,声音紧绷,用力捂住我的眼睛,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薄茧粗糙的纹路。
“镜子……”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别看。”他重复,另一只手环过我的肩膀,以一种近乎钳制的姿势,将我整个人往后带,远离那面铜镜。
我的后背撞上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重重敲打在我的脊背上。
“我数三下,闭着眼,跟我走。”他贴着我耳廓,热气喷在皮肤上,语速很快,“一、二——”
“三”字落下的瞬间,他捂着我眼睛的手向下一滑,改为紧紧箍住我的手腕,猛地将我向外拽去!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下意识想睁眼,又死死忍住,只能闭着眼,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