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3)+番外
还是说……我早就知道谢无妄是谁,知道他回京的目的。
不能说。
“我……”我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知道这字是怎么出现的。”
这是真话。我确实不知道。
谢无妄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真的会掐死我。
然后,他松开了手。
新鲜的空气骤然涌入肺腑,我控制不住地弯腰剧烈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废物。”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素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方才扼过我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得极其仔细,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就这点胆子,也敢搅进这滩浑水。”他将用过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目光再次落向那面铜镜,眸色深沉,“《百诡录》规则杀人,有趣。”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墙上人影幢幢。
“赵员外的尸身,我验过了。”谢无妄背对着我,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铜钱是特制的‘厌胜钱’,背面刻了符咒。糯米里掺了朱砂和人血。”
我咳嗽渐止,扶着墙壁站稳,哑声问:“人血,是赵员外的还是别人的?”
“不知道。血很新鲜,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他顿了顿,“而且,那本《百诡录》,书页的材质,是三十年前,内廷司特供的‘澄心堂纸’。”
我心头猛地一跳。
澄心堂纸,专供御用。三十年前,因一场大火,库中存纸尽毁,工艺也从此失传。流落民间的,屈指可数。
能用这种纸来“杀人预告”的,绝非寻常人物。
“你想说什么?”我盯着他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意味的背影。
谢无妄转过身,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清晰,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神色莫测。
“我想说,沈知微,”他一步步走回来,停在我面前,垂下眼帘,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你惹上大麻烦了。”
“或者说,是我们。”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我。
我下意识接住。
入手冰凉,是一枚小小的银铃,样式古朴,上面刻着扭曲的、我不认识的符文。铃身泛着陈旧的银光,边缘处,有一点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认得吗?”他问。
我捏着那枚银铃,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仿佛有电流窜过。
不认得。
可心脏某个地方,却莫名其妙地抽痛了一下。
“这是从赵员外紧握的左手里找到的。”谢无妄语气平淡,“他死前,死死攥着这枚铃铛。为了拿出这枚铃铛,指骨差点被我掰断。”
我盯着那枚银铃,喉头发紧:“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谢无妄扯了扯嘴角,却看不出来笑,“沈知微,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现在滚出京城,滚得越远越好,这辈子别再回来。这案子,我自会处理。”
“二,”他眸色骤然转深,像暴风雨来临前墨沉的海,“留下来,跟我一起查。从此以后,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生,你便生;我要你死”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再次抚上我颈侧那枚刚刚被他扼出红痕的地方,轻轻摩挲。
“你得等我亲自来取。”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冰冷的银铃,铃身那点暗红的痕迹,在烛光下,刺得眼睛生疼。
窗外,夜风呼啸,远远传来打更人嘶哑的梆子声。
子时三刻了。
“我选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谢无妄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想清楚了?跟着我,可比死可怕。”
“想清楚了,我要继续查明真相。”我抬起眼,直视着他,“但谢无妄,我也有一句话。”
“说。”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一字一句道。
我上前一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我自己苍白的倒影。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活不了。”
谢无妄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嘴角的弧度依旧带着惯有的邪性,可眼底深处,那一片沉郁的漆黑里,却像是有了极细的光。
“好。”他吐出这个字,干脆利落。
“从现在起,你搬来镇抚司。”他转身,朝外走去,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这里,不安全了。”
“不去”我下意识反驳。
他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那行字,是冲着你来的。沈知微,你不想明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这书房里,脖子上套着‘说谎者’的绞索吧?”
我呼吸一滞。
镜面上,“不可说谎”四个血字,在摇曳的烛光下,猩红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