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53)+番外
“没事。”谢无妄咬牙,自己撕下一截衣襟,反手胡乱缠住伤口。脸色在月光下一片惨白。
“那些人……”我看向黑沉沉的河面,心有余悸。
“应该是水鬼。”老周一边奋力摇橹,一边喘着粗气说,“专在水下讨生活的杀手。看身手,是‘翻江蛟’的人。”
“翻江蛟?”
“运河一带的水匪头子,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老周快速解释,“一般他不接官家的活儿,更不碰江湖恩怨。这次……”
谢无妄接话,眼神冰冷,“能请动‘翻江蛟’在运河上截杀,对方来头不小。”
小船在黑鱼荡狭窄的水道里疾行。两旁芦苇高过人头,月光被遮挡,河道更加昏暗。水下暗礁丛生,老周全凭经验操控方向,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撞上。
我给谢无妄重新包扎伤口。伤口很深,从右肩斜划到左腰,皮肉翻卷,血流不止。我撕下里衣最干净的部位,紧紧压住伤口。谢无妄咬着牙,额上冷汗涔涔。
“这伤口需要看大夫。”我看着那狰狞的伤口,手有些抖。
“不能停。”谢无妄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冰凉,“上岸更危险,陆路……恐怕天罗地网已经布好了。”
“可你的伤……”
“没事。”他安慰我,看向老周,“老周,有没有办法尽快出黑鱼荡?”
老周抹了把脸上的汗:“有。前面三里,有条废弃的运盐河道,直通杭州郊外的蟹子塘。就是那河道几十年没人走了,淤塞得厉害,咱们这小船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就走那条。”谢无妄果断道。
老周不再多说,调整方向。小船拐进一条更窄的水道,两旁不再是芦苇,而是荒废的堤岸和倒塌的窝棚。河道里水草纠缠,船底不时刮到淤泥,行进艰难。
谢无妄腕上的银铃,突然开始发烫,而且铃内那暗红的光泽越来越亮,在黑暗中像一小块烧红的炭。
“它……”我盯着那铃。
谢无妄低头看着自己手腕,眼神凝重。
“血。”谢无妄解开衣襟,露出被简单包扎的伤口。借着铃身发出的暗红微光,我看见那伤口渗出的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凝固。而银铃的光泽,也随之变得更加妖异、灼热。
“以血饲器,以魂养灵。”谢无妄的语气沉重。
我心头剧震。以血饲器,以魂养灵,所以这铃会对他的血产生反应,会发烫?那它除了对谢无妄的血有反应,还会有别的影响吗?
“你母亲知道这铃的异样么?”我问。
谢无妄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头:“不知道。”
是她母亲不知道,还是谢无妄不知道她母亲知不知道铃的异样。
船身磕磕绊绊,天色渐渐泛白,黎明将至。谢无妄背后的伤口在银铃的异动下,血似乎止住了,但他人看起来更加虚弱,脸色苍白如纸。
“快到了。”老周忽然说。
前方河道豁然开朗,连接着一片宽阔的水塘。水塘对面,隐约可见连绵的屋舍。
“蟹子塘到了。”老周松了口气,“从这里上岸,往东五里就是杭州城。”
小船缓缓靠向水塘边的简易码头。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艘破旧的小渔船系在岸边。晨雾在水面弥漫,远处的村庄静悄悄的,还没苏醒。
谢无妄撑着站起来,身形晃了晃。我连忙扶住他。他的手冷得像冰。
“老周,谢了。”谢无妄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银子,全塞给老周,“船留在这儿,你自己想法子回去。近期别在运河上露面了。”
老周接过银子,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河面:“谢爷,林先生,保重。”
我们互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江湖人,生死场上走惯了,道别的话多余。
我扶着谢无妄上了岸。老周将小船摇进水塘深处,消失在晨雾里。
码头上只剩下我们两人。谢无妄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呼吸有些急促,后背的衣服有点湿热,伤口崩开了。
“得找个医馆,你需要重新处理伤口。”我环顾四周。蟹子塘是个渔村,此时天刚蒙蒙亮,村里还没什么人走动。
“不能进村。”谢无妄喘着气说,“看到生面孔会难免起疑。而且不排除有眼线。”
“我们能去哪儿?”
谢无妄抬手指向水塘西侧:“那边有座废弃的龙王庙。小时候……跟爹来过。”
他爹?谢忱?太医谢忱怎么会带儿子来这种偏僻渔村的龙王庙?
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我扶着他,沿着塘边的小路,一步一步的往西走。谢无妄这次的伤有点过重了,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不时有血渗出。
天光越来越亮。远处村庄传来鸡鸣犬吠,有早起的人家升起了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