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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录昭昭(62)+番外

作者:萌二二 阅读记录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找到了阿扎说的那个废弃炭窑。窑口半塌,掩在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后面,十分隐蔽。

我们将谢无妄安置在窑内最干燥的角落,用干草铺了简陋的床铺。阿扎出去捡柴生火,顺便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我守在谢无妄身边,用浸湿的布巾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干裂的嘴唇。

火光在窑内跳跃,映着谢无妄毫无血色的脸。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睫毛不时颤动,嘴唇无声地开合,像在说着什么。

我忍不住靠近些,想听清他的呓语。

“……娘……”声音极轻,带着高烧病人的含糊,“……铃……别摘……”

他在叫娘。是梦到了他早逝的母亲,那位同样叫阿沅的苗疆圣女吗?梦到了那枚被他贴身戴了二十年、却原来可能是催命符的“血饲铃”?

我握住了他滚烫的手,凑近他,低声说:“没事,铃在。我在。”

他仿佛听见了,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稍稍平顺。

阿扎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处理干净的野兔,还有一皮囊清水。他没多问,沉默地架起兔子在火上烤。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吃点东西。”阿扎撕下一条烤得焦黄的兔腿递给我。

我接过来,慢慢吃着,食不知味,眼睛始终没离开谢无妄。

“他会没事的。”阿扎忽然说,声音在寂静的窑洞里响起,“他体质很好,底子厚。只要伤口不继续恶化,烧退了,就能缓过来。”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沉甸甸的。伤口恶化,高热不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缓过来。还有那更大的阴影,那下落不明、很可能已被敌人掌握的第三枚“引魂铃”,那个一心要重启“蜃楼”的老祭司,那张撒向整个江南的天罗地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强迫自己不再去瞎想,问阿扎。他是苗人,是阿沅的堂弟,他的立场似乎很明确——反对老祭司,保护银铃。但他真的可信吗?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完成阿沅的遗愿,保护我们和这两枚铃?

阿扎啃着兔肉,火光映着他年轻却稳重的脸。他沉默了片刻,才说:“等他能走了,带你们去个地方。”

“不回苗疆?”我一愣。

“现在还回不去。”阿扎摇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苗疆情况复杂,老祭司在寨子里势力很大,就这么回去,等于自投罗网。而且……”他顿了顿,“阿沅姐在信里提过另一个地方,说如果我们能逃出来,可以去那里暂避,或许……还能找到些线索。”

“什么地方?”

“泉州。”阿扎吐出两个字。

泉州。又是泉州。那个谢无妄腕上银铃曾指向的方向,那个与“幽灵船”、琉璃莲花灯、以及“蜃楼”传说紧密相连的沿海港口。

“阿沅姐说,她在织造局里偷听到胡庸和人密谈,提到泉州有他们很重要的布置,似乎和‘蜃楼’的入口有关。她还说,泉州有个人,或许能帮我们。”

“谁?”

“一个老船工,叫周瘸子。”阿扎说,“早年在海上跑船,后来伤了腿,在泉州港附近开了个小修船铺。阿沅姐说他年轻时去过苗疆,认得她姑姑,人可靠,知道很多海上和苗疆的旧事。”

周瘸子……这名字有些耳熟。我忽然想起,离开姑苏那夜,谢无妄找的那个老船工,似乎就姓周,也是伤了腿。会是同一个人吗?还是巧合?

“我觉得,需要等谢无妄醒来,问问他的意见”我再次忍不住把目光转向谢无妄,那张曾经英气、俊朗的脸,此刻却异常的虚弱、狼狈,心被狠狠揪着,几乎喘不过气。谢无妄对泉州似乎有种本能的警惕,他的铃曾明确指向那里,而那里又显然与幕后黑手的阴谋紧密相关。

“他没得选。”阿扎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的‘血饲铃’只是被暂时压制,不是解决。老祭司能通过铃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只有弄清楚‘蜃楼’到底有什么,老祭司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们才有可能彻底摆脱追踪,甚至……反制。”

他说得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当敌人可能已经集齐了大部分筹码的时候。

“那就等他能走吧。”我说,目光重新落回谢无妄苍白的脸上。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野。炭窑外,风声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窑内,火光温暖,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重的寒意。

谢无妄的呼吸渐渐悠长,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阿扎靠在窑壁,抱着短刀,闭上了眼睛。

我守在谢无妄身边,握着母亲留下的那枚“镇魂铃”,铃身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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