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61)+番外
“出城?”我心头一沉。谢无妄伤成这样,城门必定盘查森严,还有那张五百两的海捕文书……
“有办法。”阿扎似乎看出我的顾虑,低声道,“跟我来。”
他没带着我们穿行在迷宫般的屋舍夹缝、荒废的院落、甚至翻过几处低矮的、年久失修的院墙。他对杭州城下层街巷的熟悉程度令人心惊,仿佛本就是扎根在这里的人。
谢无妄几乎是在半昏迷状态下被我们拖着走。他的体温高得烫人,显然是伤口引发了高热。有两次,他脚步虚浮得差点栽倒,都被我和阿扎死死架住。
“坚持住。”我在他耳边低声说,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
他似乎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我的衣袖。
我们最终停在一处靠近城墙根的破败小院前。院子看起来荒废已久,门板歪斜,院里杂草丛生。阿扎没走正门,而是绕到院后,在一堵塌了半边的土墙下摸索片刻,竟掀起一块看似沉重、实则中空、伪装成石块的木板,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地道?”我吃了一惊。
“早年走私盐挖的,知道的人不多,出口在城外乱葬岗附近。”阿扎简短解释,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快,天快亮了。”
我扶着谢无妄,让他先下去。阿扎在下面接应。地道很矮,需要弯着腰才能行走,里面空气污浊,弥漫着一股土腥和腐朽的气味。我们不敢点火折子,怕消耗所剩无几的空气,只能在绝对的黑暗里,凭着阿扎的引领和彼此的呼吸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微弱的光,还有新鲜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风。
出口到了。
钻出地道,外面天色正是将明未明的最黑暗时刻。我们身处一片乱坟岗中,四周是高低错落的坟包和歪斜的墓碑,远处,杭州城巍峨的城墙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沉默的巨影。
我们真的出城了。
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谢无妄身体一软,彻底晕了过去。我和阿扎连忙将他扶到一处背风的坟包后。他后背的绷带几乎被血浸透了,高热烧得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
阿扎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凑到谢无妄嘴边,小心地喂了他几口水。又拿出个更小的瓷瓶,倒出些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
“止血消炎。”他简短地说,示意我帮忙。
我们小心地解开谢无妄身上那早已被血污浸透、僵硬板结的粗布绷带。当伤口完全暴露在朦胧的晨光下时,我心里抽的非常紧。那道刀伤从右肩斜划到左腰,皮肉翻卷,虽然上了药粉止住了血,但伤口边缘红肿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泛着不祥的青黑色。
“伤口太深,又沾了脏水,有些发炎了。”阿扎眉头紧锁,将黑色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口周围,“这药能顶一阵,但他失血太多,又一直高热不退,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静养。”
静养?安全的地方?我们现在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又被苗疆那神秘莫测的老祭司势力追杀,天下之大,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去哪儿?”我问,声音发颤,我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谢无妄,重伤,虚弱,而我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
阿扎给谢无妄重新包扎好伤口。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不能走官道,也不能去大的城镇。”阿扎沉吟道,“老祭司的人,还有官府的人,肯定在到处设卡盘查。我知道离杭州不远有处地方,或许能暂时藏身。”
“哪里?”
“富春江上游,山里有个废弃的炭窑,很隐蔽。我前几年跟着商队路过附近,听当地人提过。那里离官道和村镇都远,平时没人去。”阿扎说,“我们先去那里避一避,等他伤势稳定些,再做打算。”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我点了点头。
谢无妄仍在昏迷。我和阿扎砍了些树枝,用从地道里带出来的一块破油布和藤条,勉强做了个简易的拖架。我们将谢无妄小心地挪上去,用腰带固定好,然后一人一边,抬起拖架,朝着阿扎所说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黎明前最浓重的山野雾气中。
山路难行,尤其还抬着一个人。没走多久,我和阿扎的衣衫就被露水和汗水湿透。谢无妄在颠簸中偶尔会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始终没有醒来。他腕上那枚银铃,在被我的“镇魂铃”压制后,一直安安静静,再无异动。但我怀里的旧铃,却始终维持着那种淡淡的、温润的银光,像一盏小小的、无声的灯。
天色大亮,又渐渐偏西。我们不敢走开阔地,一直在山林里穿行。饿了,就摘些野果,挖点能吃的根茎;渴了,就喝山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