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推门进去。屋里堆着杂物，有股霉味。阿扎掀开地上的一块木板，露出个向下的台阶——是地窖入口。

台阶很陡，下面黑漆漆的。阿扎摸出火折子吹亮，率先下去。我紧跟在后。

地窖阴冷潮湿。借着火光，我看见角落里蜷着个人，正是谢无妄。

他昏迷着。身上的衣服沾满血污，后背的伤口粗略包扎着，绷带被血浸透。而他左腕上，那枚素银铃正幽幽地泛着暗红的光，微微震颤。

阿扎快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松了口气：“活着。就是失血太多，咱们得尽快离开。”

我从内袋里取出母亲那枚旧铃。铃身冰凉，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银光。我看向阿扎：“怎么做？”

“用你的铃，碰他的铃。”阿扎说，“然后，滴一滴血在你的铃上。”

我照做。将旧铃轻轻贴在谢无妄腕上那枚震颤的“血饲铃”上。

两枚铃相触的瞬间——

“叮……”

极轻、极清越的一声铃响，在地窖里回荡。

谢无妄腕上那枚“血饲铃”的震颤，停了。暗红的光泽，也迅速褪去，恢复成朴素的银白。

而我的旧铃，铃身微微发热，缠枝纹上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和的银光。

谢无妄在这时，忽然睁开了眼睛。

----------------------------------------

第27章 炭窑夜话

谢无妄睁着眼，那目光起初涣散，随即迅速凝聚。他看清是我，又看见旁边的阿扎，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要挣动。只是动作牵动了后背的伤，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冷汗，但目光没移开，依旧死死盯着阿扎。

“自己人。”我立刻按住他肩膀，小声解释道，“这是苗寨来的阿扎，是他带我找到你。”

谢无妄没说话，只是盯着阿扎，那目光仿佛要将人刺穿。阿扎也不回避，坦然地回视。地窖里一时寂静，只有火折子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外面隐约传来、隔着地面和墙壁的、模糊的喧哗。

应该是追兵正在搜捕。

谢无妄没有放松警惕，我快速查看了他的伤，肩背的伤口再次撕裂了，没有重新包扎，身上有大大小小的新伤，但没有抢在要害。

“我的铃是‘镇魂铃’。”我快速说道，目光扫过地窖入口方向，那里透下的光线似乎更晃动了几分，“阿扎说，它能暂时压制你腕上那枚‘血饲铃’，不过我们现在要尽快离开这里。”

谢无妄没追问细节，他似乎立刻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抬眼看向阿扎：“第三枚铃，‘引魂铃’，是不是已经落到你们那位老祭司手里了？”

阿扎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谢无妄一醒来就问这个。他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阿沅姐是这么怀疑的。那枚铃多年前就成了官府证物，但她探听到消息，可能早就被调包了。真的下落……我们也不知道。”

谢无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他没再问铃的事，而是试图撑着自己坐起来。动作间，他后背绷带下又渗出血色，手臂撑地的动作有些不稳。

“能走吗？”我问，伸手去扶他。

他借着我手臂的力量站起来，身形晃了晃。汗水顺着他下颌滴落，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阿扎：“怎么出去？”

“地窖有通风口，通往后巷。”阿扎指向地窖另一侧那个黑黢黢的狭窄洞口，“我先探路。”

阿扎动作极快，像狸猫一样无声滑入洞口。不过片刻，他压低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安全，快！”

我将谢无妄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把他弄到洞口。洞口太小，他这样的大个子钻过去极为勉强，尤其是带着重伤。他咬着牙，额上青筋都迸起来，一点一点把自己塞进去。布料摩擦着粗糙的砖石，我听见他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

“快！”阿扎在外面催促。

我最后看了一眼地窖入口，木板缝隙透下的光影晃动得越发厉害，人声也更近了。不再犹豫，我紧随其后钻进洞口。

通风道狭窄、潮湿、充满尘土和霉烂的气味。几乎是匍匐着爬了十几步，前方才透进一点黯淡的天光。阿扎正在外面接应，我们依次钻出，落在一条堆满杂物、散发着馊水气味的阴暗后巷里。

夜色正浓，远处织造局分署的后墙隐约可见，墙内似乎有骚动。我们三人紧贴着巷壁的阴影，剧烈喘息。谢无妄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呼吸又急又重。

“不能停。”阿扎抹了把脸上的灰，警惕地扫视着巷子两端，“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人跑了，会全城搜捕。必须趁现在封锁还没完全起来，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