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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录昭昭(67)+番外

作者:萌二二 阅读记录

谢无妄很专注。

阿扎继续说,“关键是你的伤,不能沾水,也不能再着凉。山里晚上冷,露水重。”

“我有数。”谢无妄简单应道。

吃完饭,阿扎把火堆彻底踩灭,用土掩埋好痕迹。我们背上所剩无几的行囊。走出炭窑,雾气几乎散尽。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冽刺肺。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悦耳,却愈发显得这山林空旷寂静。

阿扎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棍,既是探路,也能防身。他经验丰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避开可能留下足迹的松软泥地,专挑有碎石或裸露树根的地方下脚。

谢无妄走在中间。他坚持自己走,不用搀扶,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也虚浮了许多。每走一段,额上就会沁出一层薄汗,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抿紧了唇,目光始终看着前方阿扎的背影,一步步跟着。

我心疼谢无妄,但是也知道谢无妄的坚持,只能更跟紧谢无妄。

山路果然难行。所谓的“野径”,不过是野兽和偶尔进山的猎人踩出的、时断时续的模糊痕迹。很多时候,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或者从横倒的枯木、茂密的荆棘丛中钻过。

不过走了小半个时辰,谢无妄后背的粗布衣衫,就在肩胛骨的位置,隐隐洇开了一片深色,是伤口又渗血了。我心头一紧,想让他停下来歇歇。

“不用。”他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头也没回,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喘,“不能停。一停,就更走不动了。”

他说得对。重伤失血后,身体就像一架散了架的老马车,一旦停下,那股硬撑着的劲儿就泄了,再想启动,难如登天。

我只能尽量靠近他,在他脚步踉跄时及时伸手托一把,在他需要攀爬时,先一步上去,再回头拉他。阿扎也会适时地放慢脚步,或者选一条相对好走点的岔路。

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光线明亮起来,但暑气也开始蒸腾。虽然是在山里,但盛夏的闷热依旧无孔不入。汗水很快湿透了我们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谢无妄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干紫色。

中午,我们在一处背阴的岩石后停下歇脚。阿扎去找水,我扶着谢无妄坐下。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涔涔。

“喝口水。”我把水囊递过去。

他接过来,手有些抖,仰头喝了几大口,水流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淌下来,没入汗湿的衣领。喝完了,他握着水囊,指尖用力到发白,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呼吸。

“还行吗?”我看着他惨白的脸,心揪成一团。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像是累极了,眼神一时找不到焦距。过了几秒,他才慢慢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阿扎很快回来,带回一皮囊清冽的山泉水,还有几串不知名的、紫黑色的小浆果。“吃点。”

浆果汁水丰沛。谢无妄慢慢吃着,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我们分食了阿扎早上烤的麻雀肉,又休息了约莫一刻钟,再次上路。

下午的路,比上午更艰难。谢无妄的体力明显透支得厉害,每一步都像是在挪。有一次下陡坡时,他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我死死拽住。每一次牵扯,他后背的衣衫颜色就更深一分。

太阳西斜时,我们终于听到了隐约的水声,是富春江的支流。循着水声又走了一段,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水流湍急的溪涧横在面前。涧水清澈见底,撞击着河床里的乱石,哗哗作响。对岸,是更加陡峭、林木更加蓊郁的山峦。

阿扎停下脚步,指着溪涧上游,“今晚咱们就在这边歇吧。我沿水看看,有没有能过夜的地方,最好是个能避风的岩洞。”

他让我们在竹林边等着,自己沿着溪涧向上游探去。

我扶着谢无妄找了块干燥的大石头坐下。他一坐下,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他靠在我身上,闭着眼,呼吸又急又重,整个人脱力般软倒。

“谢无妄?”我慌了,轻轻拍他的脸。

他眼皮颤动,好半天才勉强睁开一条缝,声音微弱:“……没事,就是……累。”

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摸他额头,还好,没有重新烧起来。但后背那片血迹,已经扩散到巴掌大了。

阿扎很快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上游有个浅滩,水不深,能蹚过去。对岸有个山洞,可以容身。只是……”他看向谢无妄,“得先过这道水。你的伤……”

谢无妄挣扎着坐直身体,看了一眼不远处哗哗流淌的溪涧,水面不宽,大约两三丈,水流很急,水底石头长满青苔,滑不留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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